游客

随时逝去

【瑞嘉】短鼻子的坦克01

*瑞嘉

*一群高傲的水仙们的故事

*慎入!

01

“……还有同学们晚上睡觉要注意安全,那里住宿条件不太好,上几届还出现过学生被老鼠咬伤的事情。所以在为期七天的集体实习中,还请大家多多克服一下。”


和善的安迷修如是说。


娇生惯养的学生们一片哀嚎。


安迷修苦笑地瞧着这帮少爷小姐,询问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格瑞老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事项吗?”


自动员大会开始他还没发言。


“第一,每晚清点寝室人数,外宿的人直接开除。第二,记住自己的任务,一天交一幅画。第三……”


刚才还吱哇乱叫的学生,此刻纷纷自保一般哑了声儿。还有几个刺头继续抱怨着,然而他们的抗议是无果的。


格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缺乏情感波动,“第三,不准打架。”


“和当地居民发生冲突,或者卷入其他纠纷是很危险的。不过不用太担心,因为这次出行,老师们会全程陪同各位同学的。”


安迷修也郑重道。


“那我们内部消化总可以了吧,老师?年轻人都有闹的时候。”


班里最会和老师叫嚣的刺头拉长声调,若无其事地举起了手。


“雷狮不许发言。”安迷修快速地说,接着这个年轻的老师叹了一口气:


“还有嘉德罗斯,我记得格瑞老师说过在教室内不许吃汉堡吧。至少,不要吃第三个。”


格瑞把视线落到万众瞩目的嘉德罗斯身上。他的眼睛是紫色的,总像在酝酿着什么情绪,又似乎毫无感情:


“肢体上的冲突都不允许。”


嘉德罗斯感受到了状如实名的针对,含着一大口汽水乐了,笑容是碳酸泡沫味儿的。他无视周围的低声惊呼,向格瑞比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中指。



02

“为什么每届的实习都安排在这个破山村里。”雷狮嘟囔着,扎马步一样坐在瘦弱的小马扎上,每次低头涮笔的姿势都得向田里插秧的大伯看齐。


大长腿太惨了。嘉德罗斯第一次这么想,同时他在自己的画布上捺下潦草一笔。


“安迷修不是在动员大会上说了吗。他可是辅导员,你长点心吧。”


“老子记他的话干嘛,他都不听我讲话。”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雷狮不许发言。」”他掐着嗓子阴阳怪气道,脸上却是笑着的,“哎,优等生。你讲,这些乱糟糟的废墟有什么好画的。”


的确是废墟。打着重建口号修筑起来的偏远景区,透过勉强还原起来的形状,能窥见当年的风貌。不过,也快被商业化的经营手段搞臭了,像一块被吃下去才后知后觉反胃的漂亮糕点。


“去他妈的优等生。”嘉德罗斯咬牙切齿,“你想当无时无刻都被最严厉的老师「关心」的优等生吗?”


“哎呀,最严厉的格瑞吗。”雷狮又一次弯腰插秧,将笔刷洗净。


“那我还是比较喜欢被安迷修针对。”


“他虽然讨厌我,但是没有办法不爱我的画。”


他实话实说,“格瑞叫你重画了多少次?每幅作业至少打回去三遍吧。班里最差的学生都没有这等待遇,你是独一份儿。恭喜恭喜。”


千言万语不如一刀见血,嘉德罗斯突然来了灵感:


“「雷狮不许发言。」”学得惟妙惟肖,还多一份假正经。


高个子男孩闻言愣了那么一下,随后立即骂骂咧咧,站起身来就要用涮笔桶泼嘉德罗斯的画板,叫着「今天用不着格瑞,老子就能让你交不了图」。


这对嘉德罗斯来说比要命还过分,所以他死命护住画板,也不甘示弱「雷狮你他妈想秃头了,本大爷因为重新画图掉的发你赔得起吗」。


最终两人一个蹲巷头,一个占巷尾,躲在太阳的阴影里,对着各自的写生板涂涂抹抹。


“至于为什么要画——是因为一种「风格」吧。”


看着画布上并未着色的景物,嘉德罗斯轻声这样说。


超长途的交通时间。硕大的工具包,换洗衣物和零零碎碎的生话用品,压在身上有一只番肥的狗熊那样重。


但是从山脚爬到山腰,第一眼瞄到村落的全貌时,就算苟延残喘得如同要断电的电动牙刷,也没法阻止溢到唇边的赞叹。你知道别处不会再有这样的风景了。


是仅此一处的风格。嘉德罗斯隐隐约约意识到。


就像格瑞一样。




03

“同学们,下午的自由写生如何,找到自己想要的构图没有?那么就请上交今天份额的图吧。”


安迷修在夕阳下永远那么和善地笑着。


“安迷修老师!……”


学生们打悲情牌,哭诉这里多么容易迷路,巷道多么窄,并且只能步行,找不到一家像样的饭店,没有娱乐设施,连WIFI都慢的要死云云。总之就是一句话:无法按时交图。


“和学校常年合作的就只有这家写生基地,”安迷修耐心地解释。


“所有吃住都在写生基地,而且老师认为外面卖的食物也不干净。娱乐也不需要,我们为写生而来,画画就是我们最大的娱乐。”


说罢特别真诚地看向学生们。


说到写生基地,其实也就是大一点的土味农家院。充其量挂了一些前人留下的画作,和看起来就「哇,好旧啊」的奖状与名牌。


“老师……”


“对我没用的,你们求求格瑞老师。他答应我就没意见。”


安迷修已经不是以前容易心软的好好先生了,他毕竟是担得住尖子班辅导员一职的大梁的。


“……”


没人多嘴了,包括雷狮和嘉德罗斯。格(最严厉)瑞一直都是那么刻薄和古板,让他在作业上松口,还不如去期盼诸如石头开花、浪子回头、时光倒流这样的事情更实际一点儿。


“如果他今天不收图,我就喊他爸爸。”


嘉德罗斯压低声音,笃定地对雷狮说。雷狮回,那成,他成为你爸爸得轮到下辈子去。


银色头发的男人站在土味儿农家院中央,和安迷修一起被学生虎视眈眈着。他在说话前突然短促地发出一两个音节。


有人斗胆猜他是在笑,不过转念再一想怎么可能,那可是格瑞老师啊。


“由于这次写生实习占用的是假期时间,所以为了放松心情,舒解学业压力,”


格瑞缓缓说,来自官方的话语在人们耳朵里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最甜蜜的土味情话:


“安迷修老师和我共同决定,”


所有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各位的作业在七天后返校时统一收。”


没等其他人先尖叫欢呼流泪相互拥抱一套流程走下来,雷狮已经像一座蓬勃而发的雪山那样崩了:“哈哈哈哈哈哈!爸爸,爸爸!”


他一边发出「爸爸」的叫声,一边被嘉德罗斯用力捶打着脊梁骨满院子逃。善于唇枪舌战的嘴皮儿上只挂着这两个字,竟然笑得说不出别的。


雷狮老大/大哥疯了。由于迷路而晚到场的海盗团其他成员同时想道。


“开饭了喂!”


农家院(写生基地)的老板娘和一干柴婆正巧此时从柴房探出头来,随之探出的还有属于食物的香气。亲密又埋怨地勾引着各位经历了跋山涉水后饱受折磨的肠胃。


柴婆们瞧见闹得最凶的雷狮和嘉德罗斯,咂嘴:“俊得很。”可惜看起来像傻子。


两个老师没空管突然发作的病人雷狮与嘉德罗斯,而是赶鸭子上架,直接把学生赶到里面堂屋几个大圆桌前。


“按大家自己组成的小队来,以后座位就固定了。这一桌是「雷狮海盗团」,这一桌是「金的四人小分队」……这都是些什么可爱的名字啊。”


对着手机看群里上报的组名,辅导员安迷修险些被年轻人的想象力可爱得笑没了眼。


“八菜一汤,米饭自己盛,碗筷自己拿。结束后归寝。”


格瑞短促地安排道,猪圈哄食一样的气氛在他有意提醒之下稍微变得人模人样起来。


“老师们在哪儿吃饭呢?”


“我们三个有单独的桌子,在二楼。”安迷修用手指了指楼上。


“吃完饭可以到老师桌前聊聊真心话。”


“安迷修老师,这个不用了,我们来日方长。”问话的人连连摆手。


要是上了楼,美术指导老师格瑞一句「作业拿来看看」,再皱眉一句「重画」。到时候是嫌自己头发多还是头发厚呢?


“雷狮大人,有一句话叫日后好相见。”


蒙特祖玛非常不凑巧地,在院子里听到了自家老大和别人家老大的打赌。


她也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干巴巴地劝,不明缘由的雷徳瞎吹附和着她。


“嘉德罗斯,老子忙着要吃烤串,你先回自己的座位可行?”


金色头发的男孩儿矮了雷狮一大截,但是他们眼神的对抗是不分高低的。


“不准让他知道。”


他非常明白让雷狮揣着关于嘉德罗斯的笑话是绝对不可能的。用这个混蛋的话来讲就是「我为什么不说出来,留着过年吗?」


“不一定能保证。”雷狮掠过他拿桌上的烤串。


“那我就把你画出狗鸡的事告诉安迷修,让他为你这个傻蛋唯一拥有的绘画天赋梦碎。天才艺术家。”


“……妈的,我那是打瞌睡,笔误你懂吗!”


“困到把鸡头画成狗头?幸好今晚不交图啊。”


“嘉德罗斯,你现在就跟我手上这个烤串一样难看又难吃。”


“大哥……我行李箱里有小型烧烤架……你要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劝架的卡米尔。


佩利:“我带了冷冻肉和佐料。”


帕洛斯:“我有烟和酒。”


“卡米尔,你真是太贴心了。但是你们背着这些额外的东西不重吗。”


“嘉德罗斯大人,我们也回座位吧。”祖玛轻声道,“我的行李箱夹着两提可乐。”


“我有草莓呢,嘉德罗斯大人!桌子上的碗筷什么的也都摆好了!”雷徳也快乐得像颗小草莓。


“……”


乱哄哄、甚至是乌烟瘴气的进餐时间,但是嘉德罗斯的心情并没有变得更坏。


他们的桌子在靠楼梯那处,格瑞上楼的时候正好与他碰面。


那个人紫色的眼睛望过来,像是非常看不起他,又好像是崇拜到渴求他,这是嘉德罗斯最讨厌的地方。可是除开稍显阴郁的双眸和反复无常的冷漠性子,格瑞再没有没能被嘉德罗斯挑剔的弊病了。


他画过格瑞的接近于全裸的身体,格瑞也画过他的,结果表明他们都对彼此的构造感到满意。


不过他们更是天生的敌对者。相互厌烦对方频频出现在自己的领域里,哪怕距离稍微近一点儿都不可以。


严厉的男人动了动他刻薄的唇线,那像被刀锋刻画过一样清晰。他在不引人注目却离男孩子非常近的地方,弯腰说话,语气还是清而冷:“带上你的画。”


“十点到我房间里来。”


“你一个人。”


嘉德罗斯脑子里一炸。爸爸,说好的不收图的呢。




TBC

【瑞嘉】借

*作者 @推定义务

*《紧急出口三部曲》的最后一首情歌

*代酥太发




#01

嘉德罗斯窝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打游戏,听见房间门打开的那刻,他甚至连指头都没有从鼠标上挪开。


格瑞拎着午饭走进来,解开放好在桌上:“吃饭了。”


嘉德罗斯放下笔记本跳下床,端端正正坐到椅子上吃起来。格瑞就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眼框里框着这个软乎乎的孩子,耳里是电脑框在屏幕里的歌舞升平,彻夜不休。


嘉德罗斯的脑袋从没转向格瑞一次,直到吃完饭,也一次都没有。银发青年点起一根烟,抽了两口,终于发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就像那颗漂亮的,令人魔障的金色脑袋从没转过头一样,嘉德罗斯从未和格瑞同桌吃过任何一次饭,包括这次,和下一次。


“没有,我只是不想下楼。”


烟灰掉下来,在格瑞裤腿上烫了一个洞,露出皮肉,泛红,没有伤口。


“嗯。”


格瑞在和嘉德罗斯一起的第四年里,忽然在此刻承认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嘉德罗斯不需要他,只是需要一个陪伴,以及足够生活下去的一些钱。


俗吗?


俗。


俗不可耐。


任谁都会如此评价。


但格瑞仍然感谢这份来自嘉德罗斯唯一的俗气,这份俗气是他通往自己旷日持久向往的唯一门票,像一本低俗小说,下三滥得没人去看。他活在自我满足之中,他没有和这个人同桌吃过饭,没有牵过手,更遑论上床。可他还是给对方每个月一千,多了会被退还回来,给他买来回的机票,让他来看看自己。


格瑞自知活在愚蠢之中,也明白这样的付出毫无意义,他会在某一天被弃之如履。简单,轻巧。


老鼠拉的南瓜马车,终现原型。他在四年里没看到诗情画意。即便这样,他也对冷酷冰霜甘之如饴。


嘉德罗斯窝回床上,游戏界面猝然关闭。一片寂然,嘉德罗斯头回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给我唱首歌吧。”


格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唱出声来了,干瘪,难熬。他看到谁有一只养了多年的猫死亡了,明天的天气预报是晴天。


歌词唱出声的时候,他听见了结局:“我很快就不再意淫,把歌唱完我就醒。”


“我们分手吧。”


格瑞想,再没有下一次了。




#02


嘉德罗斯拥有着灾难般的恋情。


雷德从地上捡起一块钱的硬币——那种算成汇率也就几毛的一块钱,问嘉德罗斯:“老大,你喜欢他吗?”


嘉德罗斯回答得实实在在:“不知道。”


雷德把钱揣兜里:“那就是喜欢。”


“嗯?”嘉德罗斯抬抬下巴颏,软白皮肉包住口舌。


雷德没再往下说了,回家去和蒙特祖玛说:“老大说不知道。”


蒙特祖玛的头点了又点:“那就是喜欢。”


雷德的嘴咧到耳根,心想对啊,那就是了。怎么会出错呢?老大一定喜欢格瑞,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承认,就是没办法。


他在最煎熬的时候都没和我们借过钱,一分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容忍别人如此接济他,年复一年地接济他。



不能够的。


雷德想到这里又不明白了:“那他们为什么连手都不牵?”


祖玛从书里抬起头:“不可能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老大都接受格瑞的接济了,为什么不接受这份感情?分明是喜欢的,他又不是那种当婊子立牌坊的人,可却在做这种事。”


“所以才说矛盾是人生的灾难。”


蒙特祖玛头又埋回书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想:嘉德罗斯是个什么人?他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能够偿还这些钱,他认定自己总有一天能站在和对方对等的平台上。那时候的爱情才是平等的,他想要的。


但他现在分手了,因为他发现这不可能,有些东西一辈子也还不了,什么都还不了的。


就算对方无意让他偿还,那也是心头刺,埋深了,拔不出来,只能疼着,长进肉里。等哪天和肉长在一起,也就不疼了。


可是这也是不可能的,刺永远不会和肉长在一起,只会流脓生疮,连疤都结不了。


多说无益,后悔也来不及的。


嘉德罗斯来国外读书。和别家留学不同,他在一个不发达国家,不土不洋的国家。这里的同乡说多不多,说少偏偏又不少。家里没钱,给他的钱每月交完房租水电就所剩无几。每天一桶方便面,然后把自己挂在墙上,下半个月就可以过完。


他说自己争口气,不说自己拮据,得到的回答是:你省着点花。


嘉德罗斯不知道自己该去谴责谁,没钱不是任何人的错。他试着做代购,满朋友圈都是英美国家,谁买?攒不起人气。


打工?可本国人都找不到工作,留学生直接被禁止打工。那他就去打黑工,他不挑,只要不被发现,不被遣送回国。只要能过得好些。


他就是在这时候遇上的格瑞,在一个墙砖土黑色,墙角掉白几块漆黑几块的大排档接待同乡人。


都说异国他乡要去吃大排档,格瑞深信不疑,到的第二天就随便挑了个地方去了。


那会儿嘉德罗斯和人起了冲突,压不低脑袋,不知道低头,动静大得吓人,老板哪里听得懂外国话,要是听得懂也不会用嘉德罗斯,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嘉德罗斯和对方吵架起因也简单,把客人的水碰歪了,搞得人家浑身湿透,他道歉反而得到冷嘲热讽。


说得过分了,他就笑起来,统统数落了对方一遍,他说罢,又和老板说,我不干了。


格瑞在旁边看个完全,心说孩子都是不懂事的,做不到能伸能屈,等吃完饭出去了,看见那孩子一个人在转角的路边蹲着,耳里塞着耳机,头低低的,手臂上似乎泛着水光,可眼里没泪。


格瑞脚步转回去买了瓶水放在嘉德罗斯旁边,他心想,路灯太亮了,我眼睛里也被刺得有水了。


所有人都活得不舒坦,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些呢?





【TBC】

【瑞嘉】U和V

*还是发上来了

*艾特一个不可能回应的人 @九条衍

*甜甜小垃圾

From A to Z

——U——

大概是学生时代,他收到过一封奇怪的匿名信。

『我明天想要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和一个电话。』

最末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蜜蜂。




他是在化学课上看的这封信,教授正用大屏幕播放着一重要的电泳反应,他却难得地走神了。

认识快两年,他明白这是嘉德罗斯拐弯抹角的提醒。对方以为他忘记了他的生日,可格瑞只是故意不提,因为他有一个大计划。



……



“我天格瑞,你睡觉竟然还笑!真恶心!”趴在旁边玩手机的人嫌恶地叫出来,用脚蹬了他不痛不痒的一下。


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格瑞才撑起身,揉着头发看床尾穿得清爽的嘉德罗斯,被子滑落,他这才想到:

现在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学生时代了,他和嘉德罗斯都交往,都互送戒指,都已经移居美国了。


上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身处教室,捏着人给的一封信,下一刻却已经和他同床共枕,简直没有实感。格瑞呆滞地摇摇头,金发的男人将眼睛移到他身上。


佛罗里达海岸的咸涩之风温柔至极,白色的床纱非常调皮去盖住嘉德罗斯的头发,他抬头的模样像个新娘,让格瑞时常平静的内心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


所以他捉住那只搁在自己大腿上的脚,往自己的方向拉,心情少见地愉悦了一下:“Happy bir thday , dear . ”他想起了今天是嘉德罗斯的生日。

“知道了知道了,从几天前你们就开始吵了。”嘉德罗斯拿格瑞式温柔没辙,稍有不甘地被揽进怀里,扭了几下也就作罢:“但是,就算我过生日,你还是分不出时间陪我一天。”

“抱歉,最近正忙。”

他把下巴搁在柔软的颈窝里,伸手划开嘉德罗斯的手机屏幕,早上七点,而这个家伙却在点外卖:“……所以,你就用这个来安慰自己?”

“给你点的,你昨天晚上办公太晚,我又不会做饭。”怀里的人稍微拨开他的手指。

双手相触,他们指间的戒指此起彼伏闪烁起来。于是格瑞缓缓分开自己苍白的手指,那只手上有一枚白银环。


“别狡辩了,嘉德罗斯。”

“你就是忍不住。”


这几年,嘉德罗斯在他眼底下慢慢从男孩蹦哒成了男人,但是就算这样,在他看来,他还依然是那个莽撞粗心的小男孩,而自己就是他的摇篮。

现在小男孩的视线已经黏在那只伸展在阳光中的手上去了,细小的灰尘精灵般浮动,嘉德罗斯就用唇去触那个发光的银色戒指。

“哼,反正在你眼里我从来就……没有耐性。”他对着那枚金属吻了又吻,瞥了格瑞一眼。

“你一直就是这样。”格瑞叹了一口气,跟嘉德罗斯认识后,他几乎天天在叹气:“别点外卖了,我去厨房。”

“早餐后你到学校,我到公司。”他松开手臂,起身就要穿拖鞋,却被缠住了手臂:“不准去。”



嘉德罗斯隐晦地笑起来,透漏出些其他意味。



“没陪我的这几天……”

“真的不打算补回来?”


他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格瑞下一刻就被大力地按在床上。他有些错愕,而始作俑者正熟练地开始扒衣服,所以他制止道:“嘉德罗斯,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你到美国后哪一天不是忙着工作和学业?你不接受我的金库就算了,你自己找实习单位也算了,但是——你不能一直下我的面子!”

话很重,与之相反,却很慢地用脸去磨蹭格瑞的手背,眼睛眯得像温顺下来的老虎。

“……我们刚定居不久,学业和其他方面都不能松懈……不是约定好的吗?”


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皮肤相触过,所以这感觉有点要命。他皱着眉想把手抽出来,嘉德罗斯却张嘴,把他戴着戒指的指头吞下去一半。

突然滑到了一个湿热的地方,被粘腻的口腔紧紧包裹起来:“是的,没错,那还是让你和我同居的筹码之一。” 

这个家伙用舌头顺着指节就舔,柔软的嘴唇向下吞咽,直到包住戒指,又吐出来,缓慢模拟活塞反反复复的动作,水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嘉德罗斯——”于是格瑞阴沉下脸,感觉指尖抵到了湿润的喉咙。


“想说什么,混蛋格瑞?”嘉德罗斯最后重重地沿着指根吸吮了一下,抬头咧嘴,得意地给他展示牙齿间叼着的白银戒指。



他用舌头把戒指摘下来了。



“你以为今天是谁的生日?”他抓起格瑞的另一只手,对着戴黄金戒指的那根指节,从容地舔下去。



哪有这样放荡的新娘,格瑞浑身僵硬。想起了以前,嘉德罗斯穿着紧身皮衣就吆喝着,叫坐在后位的格瑞抱紧他。

然后将摩托油门扭到最底,疾驰在华盛顿黑夜的高架桥上。

当时的车速快到要把心跳甩入东海岸,去找那些已死的土著人跳舞。

那之后他就拒绝了嘉德罗斯的每一次飙车邀请,自己攒钱去买了辆踏踏实实的小轿车。



这个跨上摩托就不要命的小混蛋。



湿软的舌头在绕手指转圈,他口腔里还含着凉凉的白银戒指,和火热的舌苔一起全刮过皮肤。

触觉上的感官刺激已经不小了,然后嘉德罗斯却使坏地围着黄金戒指打转,故意张开嘴让他看清舌尖掠过的动作。

格瑞就真的说不上话了,因为嘉德罗斯用舌描摹的是黄金细环上的刻纹,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

那是嘉德罗斯本人所挑选的戒指,除了金子质地,看起来意外的朴素。

上面小小的字是“How dare you.”



“你怎么敢。”他的小男孩轻喘着在指尖和唇边拉出条粘腻的丝线,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怎么敢拒绝我?”


没被舔尽的唾液还在沿着格瑞的手背滴淌,嘉德罗斯用两只手攥住他的腕。


刚才他用舌头将银戒套在那根手指上,深喉推送到底,让银色细环稳稳地压在金戒上。透明的液体里,两枚金属环环相扣,简直要熔铸在一起。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摇篮要被巨大的孩子压垮了,孩子却笑着问:“你怎么敢?”




“你真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映出的却是自己沉沦的模样:“小混蛋。”

“那,老混蛋……”嘉德罗斯压低笑声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机,拽过他的领子:“还不快给你的上司打电话?”



“就说我们的格瑞先生,他需要请个假。”



小男孩早就不是小男孩了,他已经学会像成年人那样去笑,去拉过另一个男人的领子,还懂得如何色情地接吻,以及……






剩下的,就只有格瑞知道了。





——V——



非常不巧,在员工电梯的第一层遇见直属上司。他不自然地拉高领子,还是叫莱娜注意到了:“格瑞先生,没事吧?”

现在,格瑞只要一听见别人叫他先生,脑子里就会反射性浮现出,嘉德罗斯坐在自己胯上,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他还能硬做出挑衅的语调:格瑞先生,你就这点本事么? 然后就会被格瑞更大的力道,顶碎满脸傲慢的笑容。


“你近来经常缺席,连今早的请假电话,声音也很奇怪。”

格瑞看着她关心的表情,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是因为打电话时,他俩正搞得厉害:那人先把润滑剂挤的到处都是,之后是没扶稳就硬往下坐,夹得格瑞声音都变了调儿。

“莱娜总监……很抱歉……一些私人原因。”他汕汕道。

“请别介意,如果有合理的话,缺席倒是并没有问题。毕竟你可是这一届最有实力的新人,公司非常看好。”莱娜在十五层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满含深意地瞧了他遮住的脖子一眼:

“注意节制即可。”

这位职场女性雷厉风行走出去,格瑞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回玩得太过了。

况且在结束后不久,他板着脸在镜子前打领结时,嘉德罗斯又扶着墙壁摸过来挂在他身上,一边哀嚎,格瑞啊,你穿那么好看是想去外面勾引谁。一边又扒开他的领子,挑最显眼的地方,凶恶地咬了几口,舔尽血丝又暧昧地印下吻痕。


可是天知道,他穿的只是普通的制服而已。


……嘉德罗斯疯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过程中能把两个人弄得遍体鳞伤,比打架挂的彩都要多。

但最可恶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却还是架不住这个人的攻势。



因为该死的嘉德罗斯……他用牛奶味的润滑剂!



格瑞绝对绝对不会承认,这事也有他自己的责任。



“哟,格瑞先生!终于来上班啦!”三十层时又有人按进来了,是帕洛斯,他嬉笑的样子非常对不起身上的那套正经制服。

“不是通知我们,说今天要早点来的吗,你看这都下午几点了。”他点点手上的骨头形手表:“晚上的活动可是非常需要你的,不会再晚点了吧?”

“……当然不会。”格瑞顿时被调笑得无地自容。

“嘉德罗斯真是走了好运气。”帕洛斯眯着眼睛打量他,在四十层一甩脏辫下了电梯,走前还戏弄着提醒格瑞不要再晚点。



……同公司的帕洛斯前辈,还是嘉德罗斯的恶友——雷狮的同党。

当年,他俩都奔着美国的大学,本以为自家小男孩总该摆脱土匪头子,雷狮的“熏陶”了。但谁知道,这里的街道不仅有嘉德罗斯的领属,也有雷狮的大本营。


土匪从一个变成了四个,在当地还有个名号,叫海盗团。


深夜能把嘉德罗斯CALL出去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那帮人。他拦不住,却也不想陪这群疯子用生命飙车。


于是每每就在家里握着棉被的角儿,愤恨地跟天花板比瞪眼,等一个天将明。

待小孩穿着紧身皮衣抱着头盔,晕晕乎乎踢门进来,他就满载怨气抓过这个醉鬼大干几场,让他长长记性。


但是依然不能阻止这些疯子的行为。


虽然嘉德罗斯无数次酒醒后揉着腰,跟他说,格瑞呀,你需要适应我的圈子,你看你正好也没什么朋友,不如就试着去结交他们吧。

但是他可不那么想,特别是亲眼见到嘉德罗斯所说的“朋友”之一,一个总喜欢跟着帕洛斯的长马尾傻大个,在重要会议上啃着一块牛肉干就满脸无辜,要举手发言的时候。




战战兢兢藏住自己脖子上的淤痕,但是谢天谢地,五十层终于到了,他没有再碰见谁。

只是还没来得及坐上办公厅的漆皮软椅,手机就适时地响起:

“喂,我刚下飞机,晚上的宴会都准备好了吧,那我就直接过去咯!”

凯莉那边吵吵闹闹的,果然是在机场。

“嗯,地址没有变。”格瑞道。

“明白……我这里已经准备妥当,玫瑰全是墨西哥空运来的,非常新鲜……不过这事儿由你提出要办,我还是没回过神,你这算开窍了吗? ”


凯莉感慨无比,顺着话题又把上学那会子的众多丑事挨个数落出来,扑打扑打灰尘,浇了格瑞一个狗血淋头。


“凯莉,金呢,怎么不打扰你说电话了。”他赶紧趁凯莉一个补口红的空当,赶忙转移她的注意。

“考试没及格,留大学堂里补考呢。”小魔女对自己男朋友也毫不客气:“不来更好,叽叽呱呱的,吵死了。”


“只是没来见证你们的这一刻,还是有点可惜。”

凯莉唠叨到最后咂咂嘴,惋惜道。




格瑞有一个大计划。




这比他几年前学生时代决定的,要在摩天轮顶端给嘉德罗斯告白的那个计划,还要更大。


他提前邀请了上学时要好的同学,邀请了嘉德罗斯的朋友,连地点都订好了。而雷狮的弟弟卡米尔,已经把场景布置得完美,还在昨晚给他传了照片。


只有嘉德罗斯这个家伙,完全被众人糊弄过去……到现在还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日party。

不如说自他追到格瑞后,就再没专心对待过任何一件事了,每天都在外面浪到忘了时日,还能把成绩单都弄到让人无话可说的A+。



明明没在一起时,对生日愿望巴望到可怜得不行,格瑞好笑地想。还对记忆中的信纸上,张牙舞爪的小蜜蜂印象深刻。

那只小蜜蜂黑黄相间,画的急躁,教室顶的电风扇刮过时,似乎像它在嗡嗡作响。一直痒到心头,把心脏都揉得湿湿碎碎。


……他的小男孩,会写信会画蜜蜂的一个小男孩,他要将他永远放在摇篮里。而格瑞就是被永久海水包裹的失落之船,只载这个摇篮。要为里面的人过滤出一个单纯干净的世界,要给小男孩一个最好、最漂亮的人生。



……




黄昏时分,勤恳的小轿车带着他颠簸到近郊的教堂。


全场都是熟悉的身影,他们遇见格瑞就欣慰地招手,送上微笑与祝福。


他转了一圈去和所有客人打招呼,最后有些疲惫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脸去数花篮里,玫瑰的花瓣。



长毯,鲜花,糖果,气球,轻快的音乐、美食与酒……还有钻石一样的灯光。



这些甜蜜的元素构成了一个玫瑰色的礼盒,那给它命名为什么呢?格瑞摸着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觉得应该叫婚礼。



——在既没有条件、也没有办法的日子里,只有两对四只的戒指把他们栓在一起,没有任何仪式——虽然嘉德罗斯也从没看重过这些仪式。

可是,什么都不缺的嘉德罗斯,也不该错过一个迟来的婚礼。




他自更衣室走出来,凯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几个女宾甚至尖叫出声,又被她们自己压下去:

“谁都不会拒绝你的 ! 即使是臭脾气的嘉德罗斯 ! ”


“的确有个好皮囊。”雷狮也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调笑道:“怪不得把他迷得不像话。”

“好了别那样看着我,我可是在夸你。”


本来就寡言的格瑞显得更木讷了。


雷狮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就好像格瑞也习惯了嘉德罗斯的聒噪,所以他毫不介意接着道:“反正这里都准备好了,不如赶快把另一个小主角也叫过来吧,”

“他绝对会惊喜到痛哭流涕的。”





嘉德罗斯并没有痛哭流涕。





他单手抱着摩托头盔,用鞋尖开门,视线在满是气球的屋顶和布满鲜花的会场打转,最后缓慢掠过众人,定格在格瑞身上:

“格瑞,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普通的生日晚会。”他立在门边,目光凶狠却湿漉漉。




“这的确是你的生日晚会。”




格瑞轻声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但是他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因为玫瑰色的礼盒,内容显而易见。



“……你们一群傻逼穿那么正式干什么……装得哪门子正经。”嘉德罗斯还想挣扎一会儿,毕竟这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

“……”

“别都不说话,你,雷狮 ! 或者凯莉 ! 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


两个被点到名的人悄悄挪到格瑞身后,嘉德罗斯的视线不得不与格瑞相交。


“……格瑞,你还想说什么?”



嘉德罗斯被愚蠢的鲜花和气球弄红了眼眶,他还穿着与会场格格不入的风衣,还呆站在门前,手里拿着满是涂鸦的头盔,在唯美的音乐声中像一个错愕的音符,最傻的傻瓜。


“我,格瑞,”


格瑞温柔地看着他的小男孩,但是无比郑重道:


“在此时此刻,祝我的爱人嘉德罗斯,生日快乐,”


“并且,在这里,向他献上一个迟来的婚礼——”




嘉德罗斯手里的头盔落在一旁,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而格瑞好听的声音回荡在会场里,每个字落音时都比上一个要坚定:




“嘉德罗斯,你——愿意嫁给我吗?”




口哨声和惊呼声中,嘉德罗斯丢盔弃甲般跑过漫长的红毯,直接跳进格瑞的怀抱,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摇篮里,甚至都没去反驳“嫁”那个用词,因为他只来得及大声说: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情侣被众人洒下的玫瑰和掌声淹没了。





嘉德罗斯没有痛哭流涕,他笑得太开心了。








————“我们交换了戒指,两对四只的,你还会亲我,会跟我上床,头发乱糟糟就跑去给我做早餐。虽然你不陪我飙车,老是把汉堡里的肉换成豆腐,也经常让我难过。但是你不必为着一个婚礼去烦恼,格瑞。”

“婚礼多糟糕啊,恼人的客人,愚蠢的花和气球。哦,最糟的是神父,装模作样,要是我的话就一定不会请神父,也不会大白天就在户外举行,简直吵死了。‘’

“我们不如在草原开一场通宵的BBQ,只请最亲近的人,再叫来一个乐队,我还要和你跳舞……跳什么?当然是探戈啦,然后biu~biu开始放烟花,我就在烟花下吃烤肉,吃到满嘴流油,再去强吻你,最后趁着热乎,到没人的草甸来上几发……”

“所以你看,不一定非婚礼不可。”


很久以前,大概是在既没有条件、也没有办法的日子里,教条与道义深存于心的格瑞对无法给爱人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耿耿于怀。然后嘉德罗斯就从沙发上爬过去,躺倒在他大腿上跟他胡扯了这些话。


可能对方早就忘了这些陈旧的话语,但是格瑞却记得清清楚楚,连他的金发散落在沙发上的弧度都可以说上来。

嘉德罗斯如是说:不需要。

但是最好、最漂亮的人生,总不能缺席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婚礼。




所以格瑞有了一个计划:他要娶这个嚷着不要婚礼的嘉德罗斯。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他,把他们早已交换过的戒指重新交换一遍。

在愚蠢的花和气球里牵手,把祝福当成歌来听,将糖果当成大麻抽。

在没有太阳的深夜奏响赞美曲章,一起嘲笑早已陷入梦乡的凡人。

他们还要自己宣读誓言,不让装模作样的神父进教堂。




格瑞还有一个计划:他要带着嘉德罗斯去度蜜月,地点就选在草原上,飞机里装无数的烟火和生肉,乐队会一直唱歌,但是他在先前却不告诉小男孩,他们的飞机要开往哪里。

直到烟花盛开在夜幕,所有人围着篝火跳舞,他就去强吻小男孩,把他压倒在草坪上,用最直白的行动来回答。




格瑞有了第一个计划,他还有第二个……无数个,人生就该需要层出不尽的计划。小到在商场,把这个人拿的零食全换成营养品,大到偷偷摸摸背着他准备戒指。



他选的银色双戒,简单到令人生疑。但是嘉德罗斯却非常喜欢,因为那上面刻着最俗,也最最真挚的,“Forever”。







————How dare you.(你怎么敢)

————Forever.(永远)


【END】

【瑞嘉】七楼#03

简直要被自己的石头折磨死了——

西西弗爱他的石头,疲惫不堪又希望满满

推定义务:

# @游客  @九条衍 再不艾特,又要寻死觅活了,烈斩是格瑞的,别拿着自刎。






#03




你总是会爱上一个人的。




这话是谁在嘉德罗斯生日这天和他说的,男生用指头点着排在柜子里的正数第九个头盖骨心想:大概是他吧。




他身首异处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爱我了呢?




嘉德罗斯笑起来,瞧上去万分低眉顺眼,柜里的九个头盖骨都是被这清清淡淡又惑人心神的笑给变成这样的,往后还会有第十个,第一百个,只要嘉德罗斯还活着,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爱他。




下一个要成为前仆后继的正站在嘉德罗斯家门外敲门,叩三下,几秒之后又三下,规规矩矩,不越礼貌边界半分。




嘉德罗斯想,这人一定是个道貌岸然的陌生人。说起道貌岸然,嘉德罗斯就只认识鬼天盟的鬼狐天冲,此人作恶的脾性和品性都不算太好,没有真情实意在里面,转身就能把合作对象给卖没了,嘉德罗斯十分瞧不上他。




虽说嘉德罗斯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但爱过他的人,都给做成了纪念品,自认不愧对这几份无知的深情厚谊。他瞧不起众生,从不会善做慈悲,可对爱他的不二臣始终有一分半毫的薄情在里面。




格瑞站在敲了两个三下,才有人打开门,那人嘴角带着笑,眼角眉梢是藏不住又不讨人厌的傲,只把人放在眼里,不放在心上。




“你好。”格瑞斟酌着开口:“我是对门新搬来的邻居。”




嘉德罗斯点点头,他暂时没理解这人上门的意义何在。




“格瑞。”对方伸出手,嘉德罗斯没有回应的意思,就给这只手悬在半空上,尴尴尬尬,可对方的局促丝毫没有写在脸上,只是悠悠收回手。




他靠在门沿边上,歪着脊背偏着头,抬抬下巴:“嘉德罗斯。”




第一次对话就这么结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个多雨的夏天,雨季总会造成人的懒惰,嘉德罗斯过得没日没夜,睡了醒醒了睡,饿了就点个外卖,醉生梦死,快要在暗角衰败死亡似的。他喜欢这种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感受,就好像今天永远存在,明天永不到来。




突然有一天他的垃圾食品外卖变成了家常菜,邻居的陌生人再一次闯入他的生活,他不知道那天是几号,可是从那天开始,雨季变成了干枯炎热的夏季,猝不及防。




这个人没有大喊大叫着入侵,他悄无声息,就像一只悄悄在你阳台筑巢孵蛋的麻雀,等注意到那些轻微的鸣叫时,小麻雀已嗷嗷待哺,如何痛下杀手?




嘉德罗斯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对生命轻视又重视,可他杀人只在生日那天,他自诩放荡不羁,却在对待自己的人生时赋予了极重的仪式感,这是他最重视的事情。




每一个头盖骨都该有一段故事的。




因为它们是我的。




嘉德罗斯瞧着男人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并未萌生任何把那个无力决定自己生命的鸟窝推出去的想法,他说,有个保姆也挺好的,你瞧,我家里甚至连烟酒味都没有了。



【瑞嘉】天亮了 番外W

*《From  A  to  Z》的W篇
*建议先食用  姊妹正篇√
*《雨停了》番外在 @九条衍 这里,对照有惊喜!

From A to Z

——W——

如果叫嘉德罗斯去描述一下格瑞的话,大概一半以上的评论都是在损他:

“呆、木、傻。”

“不会说话,最基本的讨人喜欢都不会!”


“比如有天晚上我心血来潮给他发消息,发的是‘我也喜欢你。’但是你猜他怎么回?”

“他说:‘快睡觉。’”

“我去这回答简直是个直男!”



“但是凯莉说不可能,因为我俩都在一起了,他只能是个弯的。况且不要去随意指责直男,他们还没格瑞那么傻。”

“我感觉有道理。”



“只是他有时候真的很过分。”

“特别是和我坦白醉酒那晚的事的时候,”

“开始死活不肯讲,”

“我说光脸红有个屁用,事情都发生了,就不能直面现实吗?”

“他面壁想了很长时间,最后郑重地跟我道歉了,然后拿出一监控录像磁盘。”

“我看到那磁盘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另一个比较中肯的方法,委婉地告诉我,而不是当着我的面,把磁盘旋进播放器里。”

“我之后如愿以偿跟他打了一架。”



“还有,他总是给我一种冷漠的错觉,虽然我也知道那是错觉,但就是难以接受。”

“金说他非常理解,因为他就是被格瑞从小冷落到大过活来的,所以见到我就感觉如同家人般亲切。”

“我当时就斜着眼瞧他:‘男性朋友能跟男朋友比?’”

“这的确成功伤害到他了,但我也高兴不起来——在忽视人的方面,格瑞向来一视同仁。”



“当了他男友,总得有点特殊的权利是吧?”

“这点好死不死全加持在坏处上了。”

“每次去逛商场,我往购物车里塞零食,他总能趁我不注意再按原样给放回架子上,摆得比导购小姐还整齐。”

“付款时,拿出来的东西全是我不认识的。”

“他按住我说,嘉德罗斯啊,你还在长身体,少吃这些东西。”

“我当然问他凭什么了。”

“他也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你男友,换成金我就不会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那么羡慕过金。”



“男友特权在家里更明显。”

“天天逼我吃蔬菜、吃水果,还把汉堡里的肉全换成豆腐。”

“把我玩游戏的时间控制起来,到点就拉电闸,掐网线。”

“叫我早睡早起,晚上却不要脸拽着快累死的我说再来最后一发。”

“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发!”

“这些都是他给我的男友特权,我想了想不要也罢,打算卖给其他人,换到钱买一个真正的汉堡。”



“他还特别擅长让我难过。”

“我们曾短暂地分手过一次,这个不再提。”

“我经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难受要命,也不再提。”

“晚上……不提不提。”

“但是最近的话,也有一件难过的事。”

“他向我求婚了。”

“没有任何事先预警,一个比神通棍(他送我的手机挂坠)还直的直球打过来,然后庄重无比捧出一个小盒子,傻子都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我气哭了,因为我订的那对戒指还藏在厕所的盆栽底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最后他出了个主意,单数日戴他选的,双数日戴我选的,可是最后他懒得更换就两个都戴着了。”

“两手的无名指,一白银,一黄金。”

“也有时候会戴在一根手指上,白银环必须压着黄金环。”

“他太擅长惹我难过了不是吗?”



“刷碗都要争论今天该谁,”

“掉在地上的套没人收拾,”

“我好不容易想叠一次衣服,但是叠着叠着他就故意倒我怀里妨碍我做事。”

“以牙还牙我就趁他办公爬到他膝盖上去,”

“他最后当然没完成工作,但是我的代价好像更惨重。”

“雷徳和祖玛劝我不要做傻事,因为无论我怎样报复,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觉得我还是没讲出格瑞的万分之一可恶。”

“他太可恨了,恨得我咬牙切齿。”

“虽然上学那会儿已经祸害极了。”

“但现在他更强了,因为他已经修炼出年轻时没有的钢铁脸皮!”



“到时间了,格瑞发短信说度蜜月的专机要到我们家楼顶了。”



“最后综上,格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替你们把这个混蛋收了。”

“以嘉德罗斯冠名的监狱,监禁期限是永远。”



【—W—END—】

「瑞嘉」雨停了

【天亮了】姊妹篇

(或者说前篇√)

@九条衍

九条衍:

「瑞嘉」雨停了


这里A。
我流瑞嘉。
第一次写瑞嘉就写富有个人定义的类型,我不自量力。
伪嘉德罗斯找格瑞打架原因。关于嘉德罗斯外热内冷是我的推测,他和雷狮一战的时候,给我一种异常冰冷的感觉。所以本篇部分涉及这点,就当做是自设即可。
ooc属于我。万字爆肝。


配乐 纯雨声:


10 Hz Alpha Thunderstorm (Extended Version)


设定:


学园paro
背景江南雨季
*交往设定
*瑞19 学生 独立生活
嘉17学生 父亲任职美国黑社会组织首领
*HE?谁知道呢


*年龄操作有


非常烂。
确定可以?
那往下。


↓  ↓  ↓ 


「瑞嘉」雨停了




01


格瑞眼中只有一片金黄。


对手站在他的对面,那人手上红黄色的棍子比原本黄黑的那根耀眼了太多,刺得人难受,大概是正午的太阳,发光发亮,靠近就会被灼伤。长时间看太亮的东西不好,他眼睛很不适,想揉捏穴位放松一下,但是台下有几百只眼睛盯着,他不希望这小动作被人揪出来谈论。他抿着唇,僵硬地举起粗制滥造的道具来,半晌才说出像是滑稽剧里的台词:“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你叫我,我就应了。我若叫你,你可应么?”


嘉德罗斯大概是回去练的时候没有好好磨练感情,说出来的话非常死板。他应付似的念完台词,拿那根棍狠狠地敲击地板,好像在表达自己对这台戏的不满之情。说来也奇怪,班里在选员的时候,提议让格瑞和嘉德做主演,说做一个银角大王,一个做孙悟空正好,班主任也同意了。他俩无法推脱,当天夜自修就被班长凯莉关在一个自习室练习。表演前几天表面看他毫不在意,实际上格瑞每天晚上回去练得很认真。然而嘉德罗斯应该是没放在心上,所以他们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不行,连最基本的对上词,都做不到,更别提拿着道具演绎出人物的形象了。但是到上了场之后,对起来还算过关。


结尾的时候,嘉德罗斯拿真葫芦收服了他,念完最后一句“我的儿,你今日也来试试新了”之后,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他没有和格瑞正式比试过一场,没分出过输赢,再加上他还在气头上,能在众人面前赢一次,有点满足感也是正常。格瑞则一脸冰冷站在另一边,整个会场像是分成两个极端,一热一冷。


大概是这段台词配在两人身上不太合适,场面很尴尬,谢场的拉幕布的像是人间蒸发。嘉德罗斯先起头,长达十分钟都是两个人面对面扛,扛谁的眼神犀利,谁的眼睛放电厉害,会场里满满的烟火味儿,没有人敢上去说些什么。


格瑞和嘉德罗斯曾经上过校园秘密网的头条,各种约架视频流传在学校,看了这些视频之后,明眼人就都能知道,绝对不要去干扰到这俩人的事。不过,还是有胆量大的人能上去救场。演金角大王的金一把冲上去抢过话筒,抓了抓自己的金毛,绽开一抹笑,说:“那我们B班就演到这里,谢谢大家!”


观众也识相,带起头来鼓掌,很快整个会场又恢复原来的热闹,该主持的人主持,该准备演下一场的准备,也算是有条不乱。只不过,后台换戏服的两位可就不太高兴了,都冷着脸,和同学说几句话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关系本来就不好,又被强行安排到一部剧里去。凯莉是好心想要帮他们恢复,但是采用的方法不太可行,就好像把冰激凌倒进了热汤里,完全派不上一点用场,反而还使他和嘉德罗斯之间的缝隙更大了。


糟糕。


除了这个词格瑞不想说些别的。


02


他们关系早就僵了。


这还是他先惹嘉德罗斯不高兴的。事情源头来自格瑞和金某天去拜访初中老师,路上遇到了小混混,他打架时为了保护金分了心,一不留神让那个带着耳钉的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他一拳打在那个男人脸上,却没想到对方倒下去的同时,这个脆弱的机子也掉在地上,砸得满是蜘蛛丝。他看着已经开不了机的手机,没有办法,只能去趟维修店,让自己的手机躺在店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不凑巧,天下起大雨,他很不喜欢下雨。本来说好要和金一起去看恐怖电影的,他心情不太好,想推脱早点回家。但金黏着格瑞,说有个朋友嘲笑他胆小,他不服气,要去看这部片子证明自己,可说到底还是有些害怕,想要有个人陪陪。他向来拗不过金,也就陪着去了。


这一去就有了事。快放到结尾的时候,嘉德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演厅,借着手机自带手电筒的光,看清一个金毛小子黏在格瑞的怀里被屏幕上的女鬼吓得瑟瑟发抖,当即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了。他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自家恋人总是闹脾气,闹多了他习惯了,清楚嘉德罗斯闹够了会回来,所以他看完电影就打算回家了。


但回家路上金接了个电话并且把事情告诉格瑞之后,他明白原来没有那么简单。电话是祖玛打来的,语气和平常大有不同,显得很焦急。说嘉德罗斯大人去向不明,她和雷德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想了想,很快就知道了嘉德罗斯走的原因。仔细算算,他和嘉德罗斯是积累了不少事情没处理了,他最近都在忙着分班考的事情,他想过了,他要努力保持第二的成绩,然后和嘉德罗斯考进一个班,目的当然是正式交往,这个目的他的秘密恋人当然不知道,完全蒙在鼓里。凯莉说过他口嫌体直,他沉默许久,怀疑自己真的有这种糟糕的属性。


自从和嘉德罗斯秘密交往之后,在学校格瑞基本上不理嘉德罗斯,只有在对方说起要打架的时候才会回句“我不打”,其他时间不管怎么闹他都不会再说话。所以嘉德罗斯看到格瑞跟别人出去看电影的时候,关系自然僵了,也顺带连着之前的几件事情也一起闹了。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事直接失踪,他心里有一点愧疚,更多的是着急。


他想应该去找人,但是没有手机打电话。他借了路边店里的座机打,电话号码是背得出的,一遍一遍按早就记熟了的电话号码,座机是老式的,按起键来噼噼啪啪,声音要是缩小了几倍,应该和店外的雨声差不多。他耐着性子慢慢按,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他打了有五十多个吧,没有人接。他冷着脸挂掉电话,甩了一张五十纸币就走。雨下得很大,而他从来不干撑伞这种事情,因此只能淋雨。雨声很吵闹,水滴在地上,滴在他身上,滴在店铺的屋檐上,以各种不同音调的声音闹着他。他极少烦躁,雨天限定。他想去找,但是这么大一块地,人又那么小,怎么找。


嘉德罗斯,一个麻烦,超级大麻烦。


他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突然有点想笑。


03


金也陪他找遍了所有嘉德罗斯可能会去的地方,依旧不见人影。他不想麻烦别人,就把金送回家,然后一个人继续找。他现在是有伞的了,金给了他一把黑伞,他撑着,感觉沉甸甸的,非常不习惯。雨一直没停,下得比之前小一些,他耳根子总算清静点了。道路上布满水,路灯的灯光映在上面,经过反光溅出一片片亮金色,漂亮的颜色很像某个人的头发,还有他闪着光亮的眼睛。算了,就不提眼睛了,他知道,除了打架时的对视,其他时候不能看这个人的眼超过十秒,他怕这双眼,一不留神,就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也就是在看着那片金色出神的时候,想起不知道哪个人说过,嘉德罗斯似乎经常去那家酒吧和他的手下喝酒。他想去这店里,看看他在不在。他有次也陪着一起去了,凭着记忆应该能找到路。或许是因为他的寻找从一开始漫无目的,到逐渐有了一点方向,他心里多了点特别的期待,耳边的雨声好像没那么嘈杂了。但他还是很不舒服,雨点打湿裤脚管,布料黏着他的腿,感觉就好像是一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握住了他的腿。


他讨厌下雨的夜。


从天空上掉下来的眼泪落在他的头发里,落在他的眼睛里,一点点浸湿他的全身。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好像很久都没有一个人一条路走过了。在周围陪伴他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不知该是喜还是忧。要说给他带来最大影响的,大概还是嘉德罗斯吧,但他也是格瑞最不想接近的。最可笑的是,现在他好像不能一个人走路了,走在路上,总是有些什么话,想对身旁的人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不了他最曾经熟悉的孤独了。


他也不知道藏着掖着的一句对不起,什么时候能说出来。


对了,还有一句欠了很久的告白。


店明明不算远,但等到他走到那里的时候,裤脚管都湿了。他慢慢走上那级干燥的台阶,离开雨水玩耍的范围。夜已经深了,要不是有路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透过玻璃往里看,店里面似乎很热闹,各种颜色的灯光织在一起,和外面单调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就站在门口,鼻尖触在玻璃上,看了眼里面跳舞狂欢的人们,他们各个看上去狂野奔放。这是完全不适合他的地方,果然,还是不想进去。


就算他在里面,也不想进去。他慢慢偏转过头,把黑伞再次打起,一脚踩进雨水里。


就在这时,玻璃被人敲得咚咚响。


“喂,格瑞,不进来坐坐吗?”或许是隔了一层玻璃的原因,那边边的声音听起来很闷,但他不可能听不出这么熟悉的声音。他一转头,看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由于镜面反射,自己的眼睛,和对方的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了一起。


灿烂的金色和忧郁的紫色完美地碰撞在一起。


04


酒吧里确实非常吵闹,各色各样的人在伴奏下跳舞,主厅的空位有不少,但他觉得嘉德罗斯不会是坐在普通位上的人,况且他也不想坐在外厅。他想的没有错,嘉德罗斯去吧台点了几瓶伏特加,要求一会送过来,就领着他进了包厢。对比外厅的闹,包厢则是要静许多,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声音会透过墙壁穿过来,不过并不要紧,这里已经够安静了。


包厢里灯光很暗,不如说是故意设计得有些暧昧,米黄色的灯照在桌子上,桌已经有了个空瓶。他听祖玛他们说过,嘉德罗斯的酒量不算差,喝个一两瓶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但现在格瑞看他已经有些醉了,脸上有了些红晕,一双金色的眼眸布上雾水,而那瞳仁却依旧发亮,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显得特别突出。嘉德罗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只是摇晃着酒杯,用很优雅的姿势喝酒。如果说以前他就是随时喷发的火山,那现在他就是浩瀚无比的冰川,周身萦绕着一种寒冷之气,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格瑞没有看过他喝酒的样子,所以没有想到酒精会让人改变这么多,说不定这是嘉德罗斯内心真实的样子,外热内冷,他也不敢妄下定言。


嘉德罗斯就一直喝,一直喝,什么话也不说。他想沉默由他来打破,所以格瑞在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拿起他的杯对着嘴就灌下去。他没留意嘉德罗斯的表情,他只是觉得酒的味道很纯净。他没喝过烈酒,顶多喝点朋友带的鸡尾酒尝尝鲜。这伏特加里有一股很淡的香草味,入口香醇却不腻。但以他的酒量注定是享受不了美酒的,这样烈的酒,他最多只能喝两杯,而且比起酒精,他还是更喜欢脱脂牛奶,毕竟牛奶对身体更好,但是他决定多喝一点酒。


格瑞刚喝完一杯就头晕了,喉咙像火烧了一般,确实非常爽快。他脸上特别烫,感觉很热,这就是酒精的效果,看上去毫无危险,其实是头恐怖的猛兽,说不定某一时刻会毫不留情地夺走猎物的意识,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进入了这猛兽的狩猎范围。他的头开始刺痛,眼前的东西都有了重影,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倒是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看得特别清楚。嘉德罗斯安静下来是很吸引人的,平时的眸子里都是清澈透亮,瞳孔深处有一股热火在蠢蠢欲动,而现在褪去那些光亮,反而变得深邃难以捉摸,有一种神秘莫测之感。其实不得不说,金色的双眸真的是非常惊艳。那双眸,好像能使处于黑暗的人,得到与光明完全不同性质的救赎。


真是醉透了。他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试图清醒下来。据说喝醉之后想到的人往往是最重要的,他经常听别人这么说,这次终于体验到了。那他的所作所为,是否已经破坏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他可以得到答案了。


“分手吧。”嘉德罗斯举起酒杯,与他碰杯。


05


“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


对面的人用指尖敲击了杯沿,发出一种非常清脆的声音,嘉德罗斯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格瑞听来就好像放大了很多倍一样,一遍一遍地冲击着大脑。头好像有千金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给自己重新满上酒,仰头全部灌下去。他并不向往挑战自己的极限,他只是想借助酒精,起码在这一秒,把什么都忘掉。他想回去,可是酒吧大门好像离他很远很远,不仅头晕目眩,而且腿脚根本支撑不了身体,他第一次觉得走路那么艰难,一步一步都像走在烈火上似的。他扶上门把手的时候,喘气很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糟透了。他推开门,一头跌进雨里,他好像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倾盆大雨,浑身湿透,艰难行走,不知归处,就好像几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剧,再次重演。


真是可笑。


他做了个梦,梦很混乱。他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时隔几年的记忆就好像在一天突然复活。几个梦连在一起,中间有很长的间断。除了过去的事,他好像梦到一个男人,又梦到他在撕扯什么,还有一些……想不起来了。关于梦境,他一直很奇怪,明明在做梦的时候都能记得很清楚,但是一起来,就好像是被人抹除了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醒来应该已是次日清晨,但他却躺在自家的床上。他慢慢地坐起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手臂上都是青紫。怎么回事?他想。然而宿醉的感觉很不好,他头有点晕乎乎的,一想事情就头疼。他简单地洗漱,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冰镇的牛奶灌下去他很快就清醒多了,勉强能够想起一些昨天的事情。


他和嘉德罗斯分手了。


也是正常,他说他要出国,这或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是他自己给出的错觉,格瑞不爱嘉德罗斯的错觉。老实坦白,他俩秘密交往起码有一个月了,在刚开始那段时间日子的确过得非常快乐,快乐到让他难以相信这快乐他是否可以拥有。而他们闹僵的那段时间中,关于他要分班考试的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是他的错,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性子,被误会也是意料之中。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嘉德罗斯,但他怎么对着这个天天要和他打架的人说出口。别说向着他表白,可能看到那双眸,都要愣好久。


他去卫生间清理杂物的时候,背部撞到了洗手台桌沿,就好像是一个契机似的,他的腰部一阵疼痛,蔓延到全身,他疼得咬了咬牙,感觉很奇怪,就对着镜子缓缓把上衣脱下,发现两边肩膀上都有牙印,刚刚结了痂,还隐隐作痛。他转过身,背后满是深红色的抓痕,还有更加明显的青紫。他昨天没有干什么大事吧,他记得他跌倒在了雨水里就再没爬起来,或许是某个好心人把他带回了家,但是也不太可能,他没有记录地址的习惯,对方不会知道他的住址。那么,就是嘉德罗斯送他回家的了。格瑞现在怀疑他回家路上是不是和嘉德罗斯打架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伤痕。


他也没怎么在意,不过是些小伤,今天请假就可以了。


他又喝了一口牛奶,突然记起了什么,差点呛着。他奔向客厅的电视机,没记错的话,他为了防盗在机下装了全景摄像头,他摸到那个小盒子,打开内部抽出存片插入电脑。


06请点这里


07


天黑了。


雨还是在下,空气很潮湿,他依旧没有撑伞,就漫无目的地在雨里游走,雨水落在脸上,划过脸颊,掉在地上。唯独在雨里,他思考什么都能很清楚。打雷的声音都完全被雨声盖没,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他再一次浑身湿透。他在雨里总能体会到很多,过去的事,现在的事,即使他不想去面对的事,他也终究要去面对。


前面的建筑物他很熟悉,身体不由地向前,而他本意并非如此。前面是谁的家他心里清楚,现在去可能会把误会加深,因为他去了,除了解释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是他一步一步毫无犹豫,就好像被牵着走似的向那里走去。他有嘉德罗斯家的钥匙,时时刻刻挂在手机上,而正好修手机的时候摘下来了,他翻遍衣袋,因为动作太大钥匙从口袋里飞出来落到地上的一个小水凼里,溅起一圈水花。他伸手去捡起来,放在衣服上蹭干净,攥在手心。他莫名其妙就想在雨中奔跑,脑还没有发出命令,身体已经先动了起来。他跑得速度很快,能感觉到风包裹着他,甚至感觉不到雨点打击在身上。他很快就来到门前,剧烈地喘着气,看着那扇门,问自己: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他这么回答自己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开门声很小却很清脆,耳边的雨声仿佛全部消失,他只能听到这细小的声音。他推开门,将门关上,也将雨这个调皮的孩子关在外面。


意外的安静。甚至连灯都没有开,整个房子都处于黑暗之中。他开了灯,客厅里没有人,先去卧室看看吧。他打开房门,正想要跨进去,又收回腿,站在门口。光束打进房间,一点点的光照在床上的人的头发上,那点露出来的发丝立即被照得发亮,像是突然复活似的。嘉德罗斯几乎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裹在被子里,只有一只手留在外边,薄薄的被子团随着里面熟睡的人的呼吸而慢慢起伏。没事就好,格瑞这么想着,关上了门。他知道自己不会进去,但哪怕能够在门口看一眼也好。看看他的有没有睡好,其余的什么杂事,就随他去吧。


他去洗手间简单的把衣服弄干一些,准备回去的时候,看见门口的伞篓里放了那把黑伞,想必是那天下雨嘉德罗斯借走了,他拿起那把伞,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撑起来,开了门冲进雨里。


第二天嘉德罗斯就来上学了。天还是下着雨,走在外面都有一股阴凉之气。教室里开了暖空调,他坐在最左边的靠窗位置上,国语老师在上面讲着枯燥的内容,他无心听课,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由于外冷内热窗子上起了一层水雾,雨景变得模糊起来。他刚开始是在玻璃上写自己的名字,后来就是在上面疯狂地写另一个名字,写完就擦掉再继续写。等到他写到窗户上没有水雾给他涂了之后,他就停下来转过头听课,却对上了位于教室中心的凯莉的眼睛,还有他看了好几遍才明白的嘴型:


「我帮你。」


08


说实话,其实凯莉叫他们排那出戏也并非帮倒忙。他和嘉德罗斯在排练的时候确实关系要好些了,这也达到了凯莉所说的“在他走之前,至少要留下一个比较好的男友印象”。


他打听到嘉德罗斯是明天就要出国。电话对面是那个红头发的小跟班,语气轻松地说:“老大的美国老爹断了腿残了废,要去看望,并且还要继承组织首领的位子,真不愧是老大!不过大概要出去个几年,怕是很难再见到面了。”电话还是拿金的手机打的,对面非常吵闹,像是在开什么PARTY,他对着手机大声喊了好几遍我是格瑞,对面才松口告诉他这件事。他听着对面的雷德叫叫嚷嚷,明明听见的是最不好的消息,心情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他刚回到家,座机就响了,是维修店里打来的电话,让他去拿他的手机。他就去拿了,到家里才开了机。跳出来几条未读消息的时候他还愣了愣,点开一看才发现是几天前的消息了。


「格瑞,请我吃饭。」


「不回就是答应了哦,在XX餐厅,我等你。」


时间正好是他和金出去看电影的那天晚上,消息后面还有未接的十五个电话。


他慢慢滑动前面的聊天记录,大都是嘉德罗斯一个人发过来消息,基本上没有回应。他知道,他每次收到这种信息,都要考虑数百遍该回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能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发出去,所以每次他都不会回,而是直接去约会地点,用行动证明他看到了那些消息。恐怕嘉德罗斯就是觉得他和平常一样看到了那些消息而没有回,但是肯定会来,所以一定在餐厅里等了很久。


他也想象得到,嘉德罗斯被男友放了鸽子,最后发现在影厅发现格瑞这个男人跟别人出去看电影了时,是什么心情。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这么看来,他不知道的事情,应该还多着吧。


电视里天气预报说,近期很快就会停雨,可是他看窗外的倾盆大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过几天就要分班考试了。他清楚嘉德罗斯不会参加考试,但他还是要好好考,不然对不起这么多天来的努力。他因为淋雨淋多了发了低烧,晚上还一直睡不着,所以状态很差,需要休息。已经八点多了,就早点睡吧。他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嘉德罗斯的电话,他迟疑了几秒,接了电话。


“喂,格瑞。打架吗?”对面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我没事干,无聊死了。”他又是用力吸了吸,好像还拿了餐巾纸使劲擦,抽吸声和纸巾翻折声混合在一起很滑稽。格瑞猜测他感冒了,他很想说一句寒暄,但他忍住了,回答说:“不打。”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六点就走。你来不来送我?”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格瑞近几天睡觉时考虑的,他想到现在还没想开。他现在很乱,而嘉德罗斯又是在这种时候问他。是,他逃避的问题,现在该结束了,这场闹剧,也是时候结束了。


“不来。”声音和想象中的一样低沉。他演技向来很好,从那时开始演到现在从未出过差错,让声音带上冷酷无情是他的绝活。他的手指甲再一次嵌进了手掌心,有些刺骨的疼痛让他变得清醒些,免得说错离别赠言,让双方都不高兴。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抱歉。”


“哦,那晚安。”对面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觉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面说完后没有挂电话。这是嘉德罗斯和他打电话的习惯,一般都要等他挂了再挂。格瑞也没有挂电话,仅仅听着对面嘉德罗斯平稳的呼吸声,就觉得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他想起了这句歌词,。如果他能够穿过手机直接到达对面,那该有多好。


长达十分多钟的寂静,眼角有点发酸。


“格瑞?”对面疑惑的询问。


“我在。”格瑞低低地说。


“那个……对不起。”对面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说出的话,声音也略有些低沉。他不知道为何想起以前嘉德罗斯做了错事,还死不认错的样子。他想说「不怪你,是我的错」,但这话像是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掐了自己一把,憋住要喷涌而出的感情。


“没关系。”


格瑞咬着牙说完,就挂了。


09


嘉德罗斯走的那天他其实是很想去送别的,但他发烧严重起来,最后没有去送,是有些后悔的。他决心彻底忘掉这段失败的恋情,把自己的感情全部藏起来,虽然有点困难,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想。


这是嘉德罗斯走了的第三天。


天还是下着雨,但是总算有要停的趋势了。天气逐渐好转,上午有难得一见的太阳出现,让格瑞心情舒服了不少。分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他居于首位,努力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只不过努力的初衷已经没有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失落的。这些天他又回归到以前的那副模样,一个人独来独往,慢慢适应。


身边没了那个令小混混闻风丧胆的人,某些人又开始找上门来。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更何况他基本上不还手,那些小混混吃了几次甜头,得瑟得一放学就到门口来堵他,刚开始会围着他说说笑笑,在风纪委员面前装作遵守规矩的样子,之后把他拖到小巷子里打一顿。


他本来就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和这种人打架,所以他也仅有一次打架的记录,那次记录曾经威慑一方,之后很多有组织的打手找他,但只要他把嘉德罗斯带在身边,就一点麻烦都没有。而现在他走了,那群小混混觉得机会来了,在格瑞放学之后,用那个老套的路子把他带到巷子里。


他挨拳的时候没有还手,领头觉得他是看不起他们,就很不服气,给他腹部来了一拳。“怎么了你?你不是很厉害嘛?!那谁不在就没气势了?!”他头有点疼,就咳嗽了几声,不想多和他们说话。他眯着眼,紫色的双眸里充满不屑,他扯出一个笑,说:“继续。”


“靠这小子不要命了?!你们一起上,给我打哭他!”


他们人很多,几个人把他围起来,几个人把他摁在墙上,几秒钟之内数不清的拳头落在身上,好像有两三个人是专门冲着脸打的,脸上可能又要像以前那样肿起来,那种伤真的很疼,疼到上药的时候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不想还手,即使只要他出手,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打得狼狈而逃,他还是一点不想。他慢慢坐下来,闭着眼睛靠着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想他们快点打完之后好早点回家。


“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有病吗?!”


“你不是会打架吗?!”


“你是傻瓜吗!!”


不知道哪个家伙一掌打了他的耳朵,他耳边嗡嗡响。在他快没有知觉的时候,这些话一直围绕在耳边。


他现在才明白,要忘掉那些记忆,是不可能的。毕竟曾经那金色的发,金色的瞳,金色的衣,可是照亮过他整个世界。


他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还是有人在打他,有些人在骂着脏话,他留心听那些内容,都是「操他妈这小子真耐打」之类。直到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什么,他慢慢睁开眼睛。


“美国那里可乱,嘉---老大-----他可怕是要翘诶!”对方声音充满不屑,有点挑衅意味地看着他,周围的小混混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话里提到的那个人,又像是嘲笑他。他咬着牙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嘉德罗斯曾经是街头混混们口中的老大,但是年龄等种种原因很多人都不服他,以前有一次大规模地聚众打架,格瑞就是因为被搅进这件事而认识嘉德罗斯的。一想事情头就很痛,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感觉有一股怒气,不知道该不该发泄一下。但他在那次误伤之后就已经收手了,不会再出手,所以不管那人问多少次要不要打架,他都不会答应的。可是这次,他莫名的觉得心里难受,非常难受。


他站起来,一拳打在墙壁上。


一时间耳边都是小混混起哄的声音了。格瑞五指握成拳,几乎深深地陷进墙壁里,墙壁从被打中的地方渐渐向四周裂开。他深呼一口气,拳头又在墙上转了几圈,血顺着缝隙流下来,却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了。这一拳下去立即舒服了很多,那些怒气闷气几乎消除了大半。


他脑子清楚些了,终于明白这么多天天都在郁闷些什么。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想忘掉的记忆,一次次记起。


雨水一滴滴地滴在脸上,他舔舔嘴角的血,勾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苦笑。


10


这是时隔两年的出手,他打得很顺手,他也手下留情了,目的是不想让悲剧重新上演。他打得小混混们跪地求饶,心里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不过身体实在累了,刚刚病愈就淋着雨打架,确实是在玩火了。等到处理完最后一个之后,他身体有点软,差点就要倒下去。他撑着地,手上的一把小刀掉在地上。


地上都是被他打趴下的人,有些淌着血,血水和雨水浸在一起,连空气中都有一股腥味。头已经疼到要昏过去的地步了,却还在想那个人。


雨滴在脸上,次数多了,他对这种液体已经没有了什么厌恶感。如果那个人知道他出手了,一定会很高兴吧。他握紧拳头,一拳又打在那个引他出手的混混脸上,这一拳他几乎用尽了力气,腿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了,他身上又热又冷,汗水和雨水融合在一起,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闭上眼睛,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滴滴答答的细雨声就好像是在催眠。他坐在墙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好热。他就像处在火山口,身上被烤得冒烟似的,他热得连上下眼皮都黏在了一起,睁也睁不开,喉咙口又痒又疼,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能睁开眼睛。


就是很慢很慢地那种睁眼,他艰难牵动眼肌肉提起上眼皮,眼前浑浑噩噩,勉强能看清一点东西。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热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他转动身体,看到熟悉的金色的时候愣了很长时间,在黑暗里那颜色要比平时暗淡许多,反而舒服了不少。他视线定格在了披散在床枕上的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身体贴着他,热度一点点地传过来,触感是那么真实。格瑞早就和嘉德罗斯的两个跟班打好招呼,说他们老大回来就要告知他,但他并没有收到消息,说明这人是突然回来的。又是嘉德罗斯带他回家,算上以前那次,这已经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已是深夜,外面依旧下着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雨这个调皮的孩子在一点点地离他远去。圆润的脸庞还带着些稚气,睫毛软软地贴在下眼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睛下面连睡觉也不忘贴着的星星闪闪发光,有点干的唇微张,朝外面轻轻吐着气,从这个角度往里看可以看到他的舌。他看过他的睡颜很多次了,可是只有这一次给他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格瑞看着他熟睡的脸,他知道他已经憋不住了。


格瑞就很自然地贴上去,带点力地舔那唇瓣,直到舔到干唇变湿。由于他本来嘴就是张开的,所以他的侵入非常容易,他一点点地深入到口腔,小心翼翼地勾起那舌,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还是不紧不慢地在对方温热的口腔里搅动,把这个地方占为己有。真希望他不会睁开眼睛,这样就能一直吻下去,偷偷地,没有人打扰地保持着最亲密的接触。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明白。


对方双眸中金色溢出之时两唇迅速分离,他抿抿唇,刚想说话又被一双手绕住脖子,便又是一个吻,吻到彼此都开始喘息。雨滴轻轻敲打窗子,像是在制造气氛。


他本来是想问突然回来的原因的,但是人都在这里了,没必要再问多余的东西。喉咙口仍然很疼,但是有些话,他发现能够说出口了。


“嘉德罗斯,我喜……”下一秒又被堵住唇,一切都处于意料之中,又都处于意料之外,真是很有他的风格。


“傻瓜,与其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还不如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嘉德罗斯说这话时很慢很轻,但格瑞听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周围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似的。


他才发现,原来是雨不知不觉地,停了。





-------------【END】-------------


Asaya.


结尾有点草,不过认真写也不过就是10加上1k多字,少写点废话也好。


我知道烂,就这样吧。


基本上把想写的都写了,没什么遗憾了。


*最喜欢瑞嘉


说一下,那个我的姊妹篇嘉德罗斯视角「天亮了」交给我脆,再次  @游客  ,我隐藏的有关嘉的剧情被我揉成了一个大锅,接下来全部由他来背。然后他的姊妹篇「不SEX就出不去的房间」交给我。车速最高也就这篇文章中的年龄操作那么快了,有脑洞的话会更快,这得看脆怎么满足我。


说是cp,总得干点事是吧。


【亲爱的们,评论不?

【瑞嘉】天亮了(一发完)

*【雨停了】的姊妹篇 @九条衍 
(文章链接见评论)

*学园paro年龄操作

*字体不同时间线不同,时间跨度巨大

*1W4的心路历程想到大脑失火(烟)








01

“分手吧。”嘉德罗斯说这话时,举起另一个酒杯与对面还在愣怔的人相碰,包厢里明明灭灭全是酒的味道。

而格瑞的面孔看起来比以往都要生硬,紧握的酒杯还是先前从自己手上夺来的,刚刚他故意喝他沾过的地方,于是嘉德罗斯知道这个男人彻底醉了。

因为格瑞从不愿意与他亲近。

“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他观察着安静到异常的男人,格瑞的沉闷让烦躁成倍滋长,手指忍不住地敲了敲杯沿。

但这并没有也敲醒格瑞,苍白的人只是麻木地重复灌酒的动作,当玻璃碰击桌面发出了声音,他站起身来醉醺醺冲出包厢。


这人突然发得什么疯?


嘉德罗斯没料到,也仓皇地跟着站起来。


酒吧外大雨淋漓,雨和雾气织出密密麻麻的大网遮住星星和月亮。

格瑞没走多远就很没形象地倒在泥泞里。嘉德罗斯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前看了一阵,胸腔内倒翻无数情绪,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叫他破了坚强的原形。







02

最开始,还是自己开始的这场闹剧——

“狗娘养的货色,竟然敢反水!”

再次折断捏着的一根骨头,在他手下的家伙终于痛嚎出声:

“嘉德罗斯!……你迟早会栽在别人手里!”丧犬恶狠狠地看向他,血沫自嘴角飞溅。

“那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啊!”笑声在寂静中异常清越,仓库里的其他人都敛声屏气。

“嘉德罗斯大人,这次帝王后街那边出了乱子,不知道是谁混了进来,一个人,两边通杀!”刚到现场的情报员没来得及弄清楚气氛,就急急忙忙报上消息:“现在混战已经结束,那个人也不知所踪。”


“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再次挥拳砸向绑在椅子上的叛党,牙齿在空中滑过的轨道非常滑稽,让他不由得咧开嘴角。

“没错!银灰发色,穿着老大学校的校服!”紧贴着情报员奔来的跟班,也大声回答。

“我们没有人能制服他。”

嘉德罗斯踹开这两个人:“别废话!叫人把录像调出来!”然后抬手示意把椅子上昏迷的家伙也处理干净。


那大概就是他第一次知道格瑞的名字。与叛党最大规模的混架即将进入白热化,本应无暇顾及更多,但格瑞这个变数偏一路劈关斩将赢得了他的全部注意。


当电子屏幕上模糊的录像带卡来卡去,操作员都叫唤着这什么质量时,他却分分明明地看清楚整条昏暗的巷子,只有一个格瑞站在那里


他沉默着把进度条往前倒,冰凉的手心里却渐渐攥出了湿汗。


穿校服的人肆意挥拳,从巷尾杀到巷头,因为窃取到的监控片段质量差的惊人,所以看不清细节。


直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号,他才猛然回神,后怕地发现自己已经盯了屏幕很久了。



身手,气量,谋策,执行力。



几分钟的片段翻来覆去地播放。


他无端就想,这人可能就是一把剑,稍微动弹就是火星四射。



就像所有平凡爱情开场的星星之火,却烧得嘉德罗斯体无完肤,一味去追逐。



真是栽在他手里了。



甩开那些冰冷粘腻的雨水,让格瑞靠在自己肩膀上,跌跌撞撞就往这人家里的方向走。

只是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些个陈年破事呢?鼻子里一直强忍的酸涩也漫上眼睛,冻雨冰得他浑身发抖,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也轻飘飘。

此境与彼境分明孜孜不倦地上演着开端与终结,为什么他却是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从前——







03

“你就是格瑞,对吧。”

没过多久他就轻而易举在学校僻静的后楼走廊堵到了格瑞。口气是全然笃定,他仰头打量高个少年,挑衅地从嘴边滑出一声口哨。

人模狗样,脸上就差拒人千里地写着「优等生,勿扰」了。

“帝王后街,有一个混混因此死了。因为那还是你下的手。”声音拖长,像水龙头里连结成丝的冷水,一下把格瑞的冷静给浇熄冲走。

“你是……”

“嘉德罗斯,一年A班,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特别满意这个冰冷的男人同样冰冷的眼睛和声音,那不是太撩拨人想看它们沸腾起来的欲望了吗?


嗤笑一声,他没看错。格瑞就是如同剑一般,方方正正立在走廊里,真正锋利的剑身还藏在鞘里,周身却俨然都是寒气:“你很仔细——在围攻中尽可能地防止身份暴露……不过还是可惜,被我抓到了尾巴。”

“这一架你树不少敌,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听你是谁吗?你还能安稳地当你的优等生。”

“凑巧我最近闲来无事,看你身手不错的份上,如果你愿意和我打一架,我就不仅吞声不说,还能把其余知道内情的杂党都清理掉。”

“你瞧怎么样,划算吧?”

他对自己的谈判筹码非常自信,丝毫不知收敛的目光在对面警惕的人身上四处游荡,是明目张胆的骚扰。恶意扫过衬衫下那些隐秘的线条,他的眼神简直要热烈到极点。

“你的回答?”介于他露骨的表态,对面的人逐渐拧起好看的眉头,只是脸色变了数变,终归又回复到先前安然平静的神态:

“恕我拒绝。”

“那你真是不知好歹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嘉德罗斯胡乱地从醉昏的男人身上摸出钥匙,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几次都没扭开防盗门,“我都要跟你分手了,还得当你妈送你回家!”

他气极了,骂起了格瑞。

不解风情的傻逼,从以前就扶不上墙的烂泥!

丝毫不温柔地把人甩在沙发上,翻出来毛巾给他狠狠擦拭还在淌的雨滴,他边擦边骂:“……你这个混蛋,快醒醒酒!混蛋,格瑞!你到家了!”接着伸手去摇醉得东倒西歪的格瑞: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一定要赶在出国之前,对格瑞说。

不然就再没机会了

只是格瑞也真是醉糊涂了,平常生冷的面孔扭曲在一起,头发胡乱地贴上两腮,他用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崩开三两粒扣子,还直往嘉德罗斯不大的怀里钻。

黏黏腻腻湿透了的衣料根本不起阻碍作用,嘉德罗斯隔着它们就感受到了这人的温度和肉体,惹得他气急败坏外加面红耳赤。

毕竟两个人成为情侣快一个月,却连亲吻的次数都有目共睹少到可怜。

“嘉德罗斯……”格瑞难耐地低喊出声,带出来酒味,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睛红了一圈,闪烁不定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在痛苦什么?


嘉德罗斯因为淋了雨有些进水的脑袋这么思考着,一时没顾及到动作,就被锁住了手脚。

他上一刻还在看着对方彷徨的眼睛动摇,但是下一刻就完完全全只想放开身手和他厮杀一场。


“妈的,你干什么!松开我!”

“格瑞,你还能听见吗!别给我装!”

格瑞按住他的双手手腕,力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大,惊慌失措中他被撕扯着压入沙发和茶几间狭小的空隙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放手!格瑞,别让自己后悔!”

嘉德罗斯的话不知意在指谁,也许是格瑞,也许是他本人。


冰凉的手划开衬衣,带来滚烫的热度。

潮热,滑腻,灼烧,撕碎的衣衫。

摩擦,喘息,撕咬,血腥味的吻。

全都是酒和雨水的气息。


格瑞已经丧失稳重了,或许说酒精引诱他展露了压抑已久的狂热面。于是嘉德罗斯孤注一掷地咬在格瑞的肩头,牙齿用了十二分力气。

他看嘉德罗斯的眼神就像无情的肉食者注视着盘算已久的猎物,而嘉德罗斯天生反感被谁人压制,即使心悸,却也怒不可遏与其撕杀在一起。


这简直是在打架。

困于不利的境地中,嘉德罗斯还有空闲这么想到。

不过不是他期待的那一类。


他掐格瑞攥着他的手臂,抓格瑞卡住他的腰,最后被深深地压到地毯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由那人分别摆在沙发和茶几上,坚硬的玻璃硌得疼极了,他眼眶都要模糊。

“你这个……疯子。”嗓子都快喊哑了,他单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的指甲掐入男人手背的血肉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接下来的暴行。


可真当格瑞的阴影缓慢却坚定地压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曾一度短暂地停止过挣扎。


“你为什么不陪我打架?”

他不仅溜进了高年级生的教室,还大方地占了格瑞前桌的位置,翘个腿哼起了歌。

“说过多少次了,”男生从书堆里抬起清俊的脸,整整齐齐的五官皱了一下:“我不想伤害谁。”

“那一次误杀而已,而且那个渣渣都下地狱好久了。”他歌声转了个调。


“我知道。”男生紫色的眼睛无意一瞥都是扑面而来的清冽。



雪松和山泉。嘉德罗斯在心里赞美。



“我是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

“这么笃定。”

“整个街道都是我的。”


格瑞看了他一阵,嘴角貌似是笑意:“哦?”


“不信拉倒,我也不跟你多讲。”


于是格瑞就兴致缺缺打开另一本教材资料,绿色的钢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不论怎么说,我都不会和你胡闹的,请回吧。”他说了一个长句子,可让嘉德罗斯欣赏地听了一会,发觉不对味才一掌击在他桌子上,连带震掉几个文具:

“我不回去。”

“啧。”格瑞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同学,他们窃窃私语看向这边,而嘉德罗斯只是一味直视着自己,大有准备待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嘉德罗斯。”最后他叹气一声。


格瑞苦恼又认命地看向他,这场不间断的骚扰已经超出了预料。如此变着花样的纠缠,他晓得嘉德罗斯于他,并不光是简简单单只想要打一场架那么随意。

嘉德罗斯本能地想还嘴,但此时白色的窗纱被风抚动横在两人中间,等它温柔地退下时,他就瞧见格瑞微眯着眼睛出神,那一刻太安宁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稍微动弹,就是火星四射。】



无故回忆起监控录像里,果敢狠决的身影。



我一定是要燃烧殆尽了。嘉德罗斯看着格瑞,想。







04

什么生生地撑开了身体,从外到内。他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严刑拷打。


“停下来!”


摇头尖叫着让格瑞住手,无力的指甲在男人后背画出绝望的伤痕,声音被顶得只剩下气,大力的冲撞叫视线支离破碎。

他凭着最后的力气咬上格瑞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腕,依稀记得还看见双紫色的眼睛。


为什么你的眼睛——


但是加大的幅度带来的疼痛让那一点点的疑惑也消失在无边的耻辱和恨意中。嗓子里全是咸涩血水的味道,随着身子内部翻江倒海的频率,他差点吐出来。


“……呜……疼……”

“格……瑞,疼……嗯!……疼!”



没人搭理他,摇晃的视线捕捉不到格瑞脸上的表情,难以挥去的陌生恐惧和憋屈中他终于忍不住地无声啜泣。


“疼……”



上课间的写字楼天台是学校里最安静的地方,嘉德罗斯就躲在背阳的阴影里给自己慢吞吞换药。


“让我来。”


伴随着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凉凉的声音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而嘉德罗斯还在数着他步子,懒得出声:八,七,六……


“你换药太粗暴了。”

五,四,三……


“我来。”

二,一。


格瑞站定在他身前,抢过他手上的棉棒扔在一边,又从地上敞开的医疗包里摸出一根新的。


“我说你是不是当护士当上瘾了?”这么说着,他却也十分配合。男生白净的手握住他带伤的那只脚踝,搽起药水连动作也很好看。

“没。”

“那你给别人上药这么积极,撵着我半个月了?”

“有我的一部分责任。”细细包上消过毒的纱布,还心灵手巧地系一个端正的蝴蝶结,简直仔细得不像样。虽然对于嘉德罗斯来说,这些早已习惯的疼痛都是些小虫子,挥挥手就能赶走忘记。

“谁叫你被堵着找茬都不还手,看样子还不是一回两回。要不是我偶然撞到了教训一番,该擦药的就是你了!”


嘉德罗斯愤恨地用另一只腿的鞋跟碾磨掉在地上的棉棒,仿佛是在蹂躏那群渣渣。


“虽然都是些人渣,”

格瑞包扎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也不想再伤害谁了。”


“……”


嘉德罗斯特别,特别地厌烦这个人的这一点,愚蠢的善良只会让毒蛇反咬温暖它的农夫。但是他更厌烦的是,被这种迂腐噎得说不出来话的自己,被农夫吸引得不顾一切的自己。


“要是我没有碰巧出现,你就那样任他们挑衅?”

“那就任他们挑衅。”

“要是我没有出手教训,你就那样任他们嚣张?”

“那就任他们嚣张。”

“要是我没有公开放话,你就那样任他们落拳?”

“那就任他们落拳。”


格瑞低着头,冷色的睫毛稳稳地扇动。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地从三楼跳下来,摔伤我自己的脚?!”

“把昏迷的你从人堆里拖出来,千辛万苦向雷狮打听到住址,送你回家?!”

“格瑞呀!”嘉德罗斯在空旷的天台向头上飞过的几只白鸽嚎道,都气笑了:“你快答应和我打架吧!我好想暴揍你一顿啊!”



“不打。”格瑞熟练地拒绝,伸手要捞他回去上课:


“你的伤口会疼的。”


白鸽盘旋着飞回来,格瑞把他轻柔地搀扶起身,推到阳光下。



好像不仅是疼了。

炙热的液体爆炸在狭窄的通道里,还妄图挤向更深更隐秘之处,这感觉奇异极了。

火辣的蛰麻里显然混进了不可否认的其他东西。一时间脑内众多画面与音色胡乱地重叠又分散,绚烂缤纷。他却在模糊中看到逐渐清晰的格瑞的眼睛。


“格……瑞!”


被干得一塌糊涂,死命咬牙只为不发出难耐的哭喘,保住最后的尊严。

格瑞一把将瘫在地板上的他拽起来,眼前的景物大幅度变转,背后坚硬冰凉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地认知到自己被仰面按在了茶几上。

然后熟悉的温度和香味又靠近了过来。


一轮新的暴行。


他的身子连带着茶几都不断打颤,桌柱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却叫嘉德罗斯的快要弥散的思绪回溯到——



“哇啊啊啊啊啊——刺——激!!”

“格瑞——你抬头看我!”

过山车一个九十度朝下的地狱大滑坡,风全割在脸上,声音瞬间被甩走,而嘉德罗斯仍闭不住嘴地对邻座的格瑞大叫。

“哈哈哈!你——恐高吗!”

格瑞凌乱在风里,捂住下半张脸许久,真的干呕了一声。


“呼呼~这么菜还敢请我来游乐园?你的胆子是从哪里凭空生出来的?”嘴上嘲笑着,嘉德罗斯的手还是不断拍着格瑞的背,好让他吐得顺畅些。

“我还可以……再来。”格瑞擦了一下下巴,把呕吐袋砸进垃圾桶里,颇有不服输的气势。

“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坚持。”嘉德罗斯上下扫一遍虚弱的格瑞,鉴定完毕。

“是我承诺的,就一定做到。”

“嘿,你可别硬撑,我才不希望你在我生日这天被送进医院。”

“和你在一起随时都能进医院。”

“滚滚滚,再去瞧瞧还有什么可玩的,全部来一遍包你爽翻天。”

“……”有时候格瑞总感觉嘉德罗斯的话有严重的歧义。



两个人左扭右转,接着同时缓慢地望向一个地方。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在夕朝下神圣无比。

“这个……”格瑞稍微动容。


“就是这个了,跟我来!”而嘉德罗斯只管迈开步子,怀里抱着的可乐全推在男生手里,空出来的手就勾住他窥伺已久的手臂,拉住就跑。

他不敢回头看男生的表情。


最后再装作不经意的撒手就行了。


嘉德罗斯在内心偷偷地侥幸道。



现在来看这些期待和悸动的心情,可真是可笑。


他躺在茶几上很久,久到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然而他的肺还在诚实地鼓动,所以他等身体上的温度快要退却之时挣扎着起身。


真惨,伤痕累累。他缓慢环视着淤青和裂口。他还知道,有一个最不能启齿的伤口正往外推挤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液,跟失禁了一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醉昏的格瑞扶到床上去,又是怎么在黑夜和阵雨中走出他的公寓的。





05

食堂里,格瑞在嘉德罗斯的馄饨里捻了几片香菜,端端正正地将调料搅均了,然后把汤匙递还给他,才自顾自翻吃起自己的老鸭汤粉丝。

嘉德罗斯晃悠悠舀起一枚,只尝半口就嫌弃出声:“不够鲜。”

格瑞也嫌弃地回答,头都不抬:“没时间买新的。”潜台词就是你不吃拉倒。

“切。”他闷着气跟碗里的馄饨大眼瞪小眼,暗骂格瑞。

再瞅瞅男生文静的吃相,突然灵光一闪,他把勺子连同半个馄饨都浸到格瑞的老鸭汤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疾速一涮,又稳当地塞回嘴。

“你碗里的很不错啊!”挑衅地看着格瑞,故意出言招惹,而且还准备下手。

格瑞无奈地看着嘉德罗斯耍皮:“你口水都洗在里面了。”

“那又怎样?”红的老鸭汤和白的馄饨,嘉德罗斯不甘地眯起眼睛,压低声线:


“我们都在交往了。”


“对……没错。”格瑞见食堂四周的人都坐得很远,才堪堪吐出三个字,撑住额头的模样些许困扰。


可这是地下恋情。


自格瑞眼睛里读出警告,但他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回到家里以后,才发现手里攥着格瑞的黑伞,就好像抓到黑夜里的火把。他把它扔在伞筒里,颤悠悠拿出因为放到长裤内层而幸免于难的手机:

“雷徳,机票是几号的?”

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他审视着身上的伤痕,莫名想到了战败将军的“勋章”。

“嗯,我知道了。”

清洗一番后小心窝进了被窝,疲惫又心累。他想着结束吧,全都结束吧。却还是梦见了格瑞。



“认识两年,现在正式交往?”凯莉大惊小怪道,棒棒糖都从嘴里滑出来。

“是啊。”他把另一根粉红棒棒糖捣进喉咙。

“不是,这就不只是难度的问题了……嗯,就是,格瑞那样的人,他竟然答应跟你在一起?”

“你那个词用得我不爽,什么叫‘竟然’。”

“因为格瑞看起来不像是会恋爱的人……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先出手?”

“……具体细节我也忘了,当时气氛很对,然后,之后就确定关系了。”

“但是他完全还是交往前的死样。”他又补充一句。


“你还真是呆的可以!这么重要的细节都能忘?”

“谁……你说话小心点……他一压上来我哪还有时间思考,完全死机好吗?”


“可以可以……你们天造地设的一对。”


凯莉捧着脸感叹道,嘉德罗斯没弄明白她话的含义,但一听到“天造地设”这样的字眼就也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来:“是的,祝我们久久吧!”


他曾经真的以为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他甚至都想好一毕业就拉着格瑞去美国,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绿卡和邀请函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大概是少年人特有的恋爱观,因为如果你叫任何一个成年人去说,他都会叼起一只烟:“我怎么知道会不会一直在一起,你总得去试试。”因为他们不相信承诺,承诺都是客套话。

间隙和隔阂早就有了,深埋在沙滩底下,就等大一点的浪花把沉默的它们撞破。像起初格瑞面对他人的挑衅执意要选择退让,而嘉德罗斯却毫不在意往前冲一样,本来他们两个人就像南极与北极——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学校里他们很少说话,有时候在天台上会短暂的见一面,外出约会的次数随着分班考试临近也在减少。

而格瑞好像有了什么秘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逐渐变成他经常对格瑞说的话,甚至有超过口头禅“来打架”的势头。

“不跟我说的话我怎么明白?”

“哎,格瑞!”

然而绷着脸的格瑞,不做任何解释。他总是这样,把什么的温言软语全部吞吃下去,丝毫不露缝隙。任由自己的胡闹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是那双时常冰冷的眼睛,他爱极了的紫色天堂,和里面微微望向自己时,带起的似有似无的笑意——

都好像在一齐朝他说,就是你,就是嘉德罗斯。

这才让他将信将疑地硬接下格瑞对自己的所有忽视和冷落。



但是嘉德罗斯生来是不甘寂寞的人:

“祖玛,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解风情的石头?”


电话那头是远在美国的祖玛。


“嘉德罗斯大人,恕我冒昧说一句,”一向沉默的蒙特祖玛在听完他所有的抱怨后跟他开了口:“您在美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沉默的人换作了嘉德罗斯。

在没和父亲闹掰前,那里的街区就是他的后花园。身长未及柜台的高度,他能把喝完的酒瓶摆成墙,学会把各种药物顺利地打进身体,喜欢进出最混乱危险的酒馆。

肆意妄为,不被任何人绊住脚跟,也不为任何人留情分。

好长一会时间他找回自己磕绊的声音:“是的,祖玛,你说得没错。”

“在美国我可不是这样的。”他望向镜子,里面只有个为了兴许是爱情的东西愁眉苦脸的男孩。


这个时候,大概就有隐隐约约想要放弃的兆头了吧。

但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是倾盆大雨的那天夜里,久违的一次约会,他坐在星月餐厅。

知道格瑞有不回复信息的习惯,因为那人不善言辞。但他往往会按时出现在嘉德罗斯指定的约会场合,直接用行动代替那些苍白的回复。

但是这回他等的时间太长了。

旁边路过几次的清洁工好像在偷笑他,后桌的一对情侣也怪模怪样,又一个点餐员把菜单拍在他面前,请他点单。他打给了格瑞十四个电话,一个也没被接。

他踏出饭店的门,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下的,乌云带来黑暗,他就往这黑暗里走去。

如果格瑞没晚点的话,算算时间他俩不仅该结束了晚餐,说不定还已经在影院看电影了吧。嘉德罗斯再次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同时鬼使神差走进一家最近的电影院。

他守着显示无人接听的屏幕好长时间,晃进影厅时电影都播了大半。开电筒功能想找个座位,却照到两个人紧拥在一起,姿势危险。


你说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反正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格瑞。


格瑞也看到嘉德罗斯了,但是他毫不愧疚地拿紫色的眼睛瞧他,除了惊讶他的出场方式,也没别的表态。于是浑身湿透的嘉德罗斯冰冷地想,那他发的短信和十五个未被接听的电话又算什么呢?


昏暗的放映厅屏幕还在滚动恐怖片的高潮,厉鬼出来作祟,它们还要吃人!呼噜呼噜也把嘉德罗斯最后的理智捉去了!


格瑞预料当中的没有追上来。


他摘了身上的定位器,掐断同雷徳祖玛的方位联系,关闭手机,无非是避开一切骚扰和联系。但是他落寞地坐在常驻酒吧里时,还是暗暗期待有谁能发现他。

窗外阴沉得吓人,他无意识用手指在玻璃上乱画,最后成形的却是格瑞的名字。

简直搞得跟恋恋不忘旧情人的悲哀少女一样,自己最讨厌的那种。

于是他对着玻璃橱窗上很快模糊的字迹笑起来,笑过后觉得不行。除了格瑞,他也有很多要在乎的人,美国的父亲近期受伤紧急召他回去,祖玛的劝说还在耳边滚动,雷徳上次还打电话,说他在那边找到了一个新的酒吧,就等他回去一起狂欢——所以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全搭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格瑞上面?


格瑞冷漠矫情,但绝不是会毁约、出轨的人,他分明清楚。但是此时迫切需要的却是一个导火索,狠心的理由。

非常应景的是,格瑞的身影终于从街道那头出现,步伐打飘。


看来他要找到我了,但是也该结束了。嘉德罗斯想。


等男人晃到橱窗前,他就用手指扣了扣玻璃:“喂,格瑞,不进来坐坐吗?”







06

包间里烟雾缭绕,他先开了几瓶伏特加,只是摇着郁金香形的酒杯自顾自喝起来,没人说话。

格瑞明明不会喝酒,却还是夺下了他的酒杯,一杯没到底眼睛就已经红了,他眯着眼看嘉德罗斯,好像还想说什么话。


但是嘉德罗斯先行一步:“分手吧。”


并与其碰杯。


他回到家后发了两天的烧,浑身滚烫、在汗水里断断续续做梦,全部全部都是格瑞,以至于醒来后再想起格瑞都要呕吐。最后不得不扶着床头柜承认,风流潇洒的自己就是栽到格瑞手里了,要不那么过分的事、那么疼的事,为什么气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嘉德罗斯想起他伏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他眼睛里的感情,跟自己是一样的——太过炙热所以燃烧殆尽,吞噬一切。


第三天烧退,他去了学校。


“快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啥的吗?要没有我带你出去玩。”

大概是离两人交往还有半年的时候,嘉德罗斯和格瑞在人快离尽的校园里散步。

“上补习班。”格瑞拉在嘉德罗斯后面,伸手护住沿高地花园围栏走的他,微微皱眉:“你下来好好走。”

“偏不,你都不陪我玩,也不陪我打架的。”嘉德罗斯耍赖地抱住后脑勺,有心试探:“你这么无聊,会找不到女朋友。”

“我不需要。”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哭爹喊娘地去讨要,也没人答应了。”嘉德罗斯嗤笑道,用手去接夏天的阳光。

他当然接不到:“再往前沿就是校游泳池,要是里面有水咱就去玩玩。”

“我们可没带泳衣。”

“哎呀!你闭嘴吧,怎么每次张开那东西就要破坏我的心情。”

嘉德罗斯踏进花园拨开周围的植物,扒在隔离网上去看里面:“真巧,快放假了水还是满的。”

“我们爬过去。”他说完就嗖嗖地蹬着铁网,直接从上面蹦到岸边。

格瑞无可奈何照做,不过他的姿势可比嘉德罗斯美观多了。

而嘉德罗斯穿着夏季校服就毫不在意跳进水里,他潜进温暖的池底,再次浮上来时,头发上粘着几片水面漂着的树叶。

格瑞站在岸边看他。

“嘿,来玩?”他抹一把脸上的水。

“你自己去胡闹,别拉上我。”格瑞慢慢把脸撇到一边,不再看他。

“哈哈哈哈哈!”他也不恼,笑着游开来去。数次潜入水底又飞快地破出水面,带出一串串水珠和他一起在阳光里闪耀,而格瑞站在岸边显得手足无措。

于是他恶意地游近格瑞:“猜猜我要干什么?”

“……泼我一身水?”格瑞太了解他了。

“可惜这次不是!”他扶着池壁再次埋进水底,确定格瑞够不到他,然后就可劲地憋气说什么也不再浮上去。


如果一会儿他还在上面等我。嘉德罗斯在温暖的水底睁开眼睛。



我就……



破水而出,格瑞的动作就停在双手撑在池子边缘,正要下水的焦急样子。他们的脸瞬间贴得非常近,嘉德罗斯一时都没敢呼吸。

“你……”男生显然松了口气,眼神舒缓。他把他头上顶着的几片叶子温柔地摘掉,嘉德罗斯睁大眼睛。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树枝剪碎的光洒下来,格瑞对着嘉德罗斯笑得无奈。



如果一会儿他还在上面等我。

我就什么都答应他。



“好。”他呆呆地说。



手机振动,嘉德罗斯回神后把它翻出来。

是金的短信,金悄悄说明了电影院的那场误会,还跟他解释为什么格瑞的手机会坏了。

原来电影院里格瑞抱的是金啊。嘉德罗斯瞬间就泄劲了,再也提不起气。

金继续透漏了格瑞对于这个月分班考试的打算,说格瑞前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在为和他同时分到尖子班班级下功夫。


嘉德罗斯抱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愚弄。


那他不是白瞎想了吗,不是白生气了吗,可不是白挨了一顿操吗,还是被欺负完后施暴者看起来完全不记得的操?


不,也不全都是吃亏。



至少这也让他明白——即使这样,蠢透了的嘉德罗斯还是喜欢蠢透了的格瑞。





“我帮你。”凯莉及时地抛给他通往天堂的台阶:“学校的这次戏剧演出,你跟格瑞会同台,排练时好好跟他说话吧。”

“毕竟我可是祝了你们久久的哦!”小魔女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


“如果我都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的生活会多无聊啊。”

他从游泳池里爬出来,正为刚才自己的呆傻羞愤,没注意到格瑞不自在地把眼睛转向一边:

“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感到无聊。”

格瑞不会骗人,他只会选择沉默或实话。

于是嘉德罗斯还停在爬水梯的动作上,就这一天里第二次丢人地红了脸。



每次排练嘉德罗斯都会操练着饰角孙悟空的金箍棒,对着演银角大王的格瑞特顺手地耍道:“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直到几天后正场演出的谢幕,每天都要被孙悟空叫着“收了”的格瑞都是一张僵尸表情。

看他吃瘪还是一如既往巨爽无比!

晚上无数次捂住肚子在床上笑醒,然而他转念一想:要是格瑞真的应声了。

不是那些个无聊舞台戏的回答,而是他还愿意跟嘉德罗斯继续在一起的话。

要是格瑞真的应声了,他就要跳着跑进他的怀里。谁都别想拦他。







07

但是美国的老爹不同意自己的儿子是个优柔寡断的孬种,他对嘉德罗斯下最后通碟。

嘉德罗斯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明白这一出国就很难再回来。

只是格瑞仍然没有发话,即使这几天他们的关系有所好转,即使雷徳已经透漏给他嘉德罗斯要远出的消息。


格瑞,你应一声呗?

只要你敢应一声,我就敢倾尽所有留下来。


正是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八点,窗外雨声阵阵,嘉德罗斯拨通了格瑞的电话。


他脑内排练了一下说辞:

平常那样闲聊瞎扯的话,就往往会演变成格瑞听他说单簧。所以应该主动去问,从追究格瑞一直以来的冷漠开始,要让格瑞心怀愧疚,然后借此逼迫他就位。


对,就连想复合他也是那么简单粗暴。


之后先问格瑞来不来和他打架,格瑞会答应。

再问格瑞来不来机场送他,格瑞会答应。

最后他还要听格瑞的道歉 ,格瑞会答应。


然后自己会潇洒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本大爷心地好得很,赏你一个机会,我们复合啦。



格瑞会答应的。

再完美不过的happy ending!




可真当电话被那端的人接起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正经说过话,恐惧和紧张这类他几乎没领教过多少的情绪都突然冒出来。他不由抓紧棉被,甚至手都渗出了汗。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耳朵首先开始酥麻起来,接着是鼻子,于是乎他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台词全被打乱:

“喂?格瑞。打架吗?”

糟了,说早了。干提打架好像太突兀,他得说点什么掩饰一下。

“我没事干,无聊死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简直紧张死了。


以前心思没注意的电磁波底噪,沙沙声无端温柔到令人窒息……他听得眼睛都酸了,什么东西从里面滚落的时候他忙揪过床头的面巾纸,极力压低抽吸声和纸巾翻折声,生怕让那人听见。


“不打。”


然而过了一会格瑞低沉的嗓音短暂地回复。


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慌张起来: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六点就走。你来不来送我?”


重磅的炸弹持续撂过去,看来嘉德罗斯不是一个好士兵,好士兵是不会在开头就使自己弹尽粮绝,底牌全露的。


“不来。”


嘉德罗斯彻底僵硬住。


“抱歉。”对方可能也觉得太过生硬,才缓和口气又补充一句。


“哦,那晚安。”他还抱着擤鼻涕的纸,窝成毛毛虫,背后阵阵发冷,他还能说什么?心到舌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能卡死他自己。

然而格瑞并没有挂断手机,所以他也没挂,那个人的呼吸声充斥耳道滑进脑袋里,于是脑袋就死机了:如果他能戳烂自己,让那些真正想说的话都自动淌出来就好了。

这沉默的十分钟大概是他最难熬的十分钟,同时他猛地想起还有一个同样难熬的时刻,就是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的那次。



“格瑞,你不感觉摩天轮什么意思都没有吗?”

“我劝过你,你不听。”


废话,他当然不听,要不怎么拉你小手吃你豆腐:

“又窄,又晃,太阳快下去了什么景物都看不到。恶,还有香水味和烟臭味!”


嘉德罗斯嫌恶地挪了下地方,只用半边屁股沾着座位。

格瑞看着他笑,紫色眼眸简直能要他的命。



“……对我笑什么,丑死了。”

对我多笑笑,很好看。



“摩天轮本来就应该这样。”格瑞稍微起身靠近他,缆厢摇摇晃晃,一股特殊的冷香顺着动作传过来。

“哪样……?”嘉德罗斯看着越来越近的格瑞,下意识想要躲闪,但是身体直僵,嚣张的焰火都快烧不下去了。

“亲密的男女在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你说会发生什么?”


他们乘的那个缆厢登到最顶端的时候,格瑞也停在他面前。他近距离看着格瑞浅色的唇混乱地想,什么?格瑞在暗示什么?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年里,在他的生日这天,在登顶的摩天轮里?

睫毛都相互触到,嘉德罗斯几乎都要闭着眼等待什么发生了,这简直是煎熬。


然而格瑞迅速落身坐回去,边看着一脸通红懵愣的嘉德罗斯,边坏心眼地侧身低声笑起来。清冷的人出其不意笑起来真可怕,山泉叮叮咚咚敲在他脑袋上,直接把他砸傻了,才反应过来是格瑞在戏弄他。



“敢有胆量捉弄我……付出代价吧!”他对格瑞失望死了扑过去就要打,却一头栽进对面不做反抗的怀抱里。



果然摩天轮是有魔力的,嘉德罗斯从上面下来后还幸福地晕头转向。


它让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


光明正大勾住格瑞的手臂。

 

“格瑞?”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酸了,但他突然却觉得一切明朗非常。

“我在。”

“那个……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发自肺腑地说,为全部,也为愚笨的自己。



“没关系。”格瑞最后轻轻道。



电话终于挂断了。







08

“祖玛,我不准备留在美国了。”

“嘉德罗斯大人?”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不太一样, ”

“那么是哪里的不对劲?”

量蒙特祖玛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嘉德罗斯就继续道:“我变得胆小,”

“胆小,脆弱还有愚昧。”他停顿一下,说出看似跟他毫不沾边的形容词,可是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而导致我变成现在这幅蠢样的人,”

“却是我再也不想失去的人。”

“换句话说,我心甘情愿。”


嘉德罗斯说完自己先笑了: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美国说服父亲,我既不会继承他的位置,也不会留在那里。无论如何我都会成功,然后回到这里,回到格瑞这里。”

蒙特祖玛听着嘉德罗斯自信的声音,低低的笑音也从话筒那头传过来:“那我也要换一句话。”

“您现在,比在美国时更强了。”

说想说的,做想做的。不被他人绊住脚步,也不为他人留情分。

因为那些被他所珍视的人,也从来不是泛泛之辈。


“还有,祖玛。”

“嗯?”蒙特祖玛对她的小大人应声道。

“别把我出去又要归来的事告诉格瑞,也别告诉雷徳。”

“我还在假装分手中呢,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嘉德罗斯狡猾地盘算到,惊喜可不算开玩笑吧?







09

在三天内说服比自己还要骄傲的父亲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嘉德罗斯想起那差一点就打进心脏的子弹,它稍微偏差近肩膀的位置,现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还不是得给他嘉德罗斯让路。

气定神闲地哼着小曲,把头等舱的高级汉堡咬得嘎滋作响。他在思考格瑞跟他分开的时间里,有好好吃饭吗,好好睡觉吗,反省吗——想他了吗?

嘉德罗斯脑补出格瑞再次见到他时精彩的表情,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很精彩。



然而事违人愿。



“喏,这个家伙在学校后巷把找他茬的人全都胖揍了一个遍,最后却因为发烧昏倒了。”


格瑞的公寓里,雷狮指着躺在床上的格瑞,向嘉德罗斯投诉。

“有人报信,我到之后找人包扎好运过来的。你没看见,地上墙上哪里都是血,所有人都倒下了,他旁边掉着一把刀,也是个壮士。”他夸张地摇头,但是嘉德罗斯的视线一点儿都没分给他,光顾着瞧沉睡的格瑞。


好了这又一个疯子,雷狮看着嘉德罗斯头皮发麻地想。

“你老情人闹成这样,我在那边也不好镇压,这可是又欠我一个人情,你……”

“知道了,你赶紧走,站我和我老情人边上瞎晃悠什么!”嘉德罗斯打断他说话,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白眼。



“……”这个公寓的时间还是留给这两个蠢蛋吧,甜美的蛋糕店才适合自己。


雷狮骂骂咧咧摔门走了。



嘉德罗斯则缓慢地趴在了枕头旁边,去摸那些破破烂烂上了药的伤口和新的绷带。出国三天不见而已,这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一脸苦情。让嘉德罗斯的罪恶感和难以察觉的暗喜一同翻滚起来。


“想不到竟然是你给我的惊喜更大。”


他吻在格瑞脸上的一块创口贴上,声音轻得像蝴蝶的呼吸:

“非等我不在才出手。”

……

“揍人爽吧,其实早揍早心净。”

……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我受害也不浅,却还要亲自再次送到你手上。”

……

“混蛋的格瑞,死木头,烂石头。”



嘉德罗斯嘟嘟囔囔绕了一圈还是回归到最擅长的骂人上,但是格瑞真的睡得跟木头和石头一样,叫人骂也没有快感。

他伸出手指去描摹格瑞手臂起伏的曲线。

这双手臂,上面的伤不仅仅是打架得来的,还有前段时间他咬的、挠的,因为没好透而大摇大摆挂在上面,提醒嘉德罗斯那场情色的酷刑。



不就是被强了一次吗,对象还是格瑞。他想。



他向来没心没肺。

或者太喜欢格瑞。




房间里的味道太好闻了些,安心的气息让他嗅着嗅着就浑然放松起来。他几乎风尘仆仆,行李箱都还搁在玄关前,码得整整齐齐。在美国和父亲针锋对峙而一直紧绷的弦,此刻因为身边的人逐渐轻缓,困倦感抬头,让他打着哈欠蹬鞋爬进被窝里,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体温,把冰冷的对方搂了一个满怀。


又做了一个梦,这回倒是没梦见格瑞:

“我捡到了一把剑。”梦里他看着手中的剑,自己对自己说。

“锋利无比,所见皆可斩。”赞赏地抚摸一把,对它的尖锐满足到叹息。

“你要小心别被我割伤。”剑说话了。

“哦?”他却为自己的毫不惊讶感到惊讶。

“为什么我要担心被自己的剑割伤?”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这把剑,已经把它定义为自己的了。

“因为我毕竟是把剑。”剑说:“可以保护你,也能伤害你。”

“我才不怕,你可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剑了!”

剑缄默了。

“剑呀剑,我现在很无聊,你说我们玩什么好?”他开始耍赖皮,提溜着它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

“我是一把剑,”剑好像生气了:“不能胡闹。”

“那你除了酷就一无是处了呀!无趣无趣!”他咂咂嘴,还是舍不得放手。

相当长的一会儿,剑缓缓回答道:“我的确很无趣,除了保护就是伤害,”

“但是你还是不舍得放下我。”

被点破心思的嘉德罗斯看兜不住,也不想再瞒,他向来心狠手辣不讲人情,却对欣赏的物件格外开恩和直白:“对,我就是喜欢你。”

“那我也不会辜负你。”剑这回应的倒是相当快。

“所以用我劈开你眼前的东西吧。”


可是眼前的东西?

眼前除了黑什么也没有。


“请用我劈开它们 ”剑再次沉稳地说。


“好啊!”


他将信将疑挥下刀,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灌入,把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剑!你看!”

他激动地指着从没见过的敞亮,转头却发现剑已经不在了。


“剑?”



嘉德罗斯完全睁开眼睛,正在亲吻他的格瑞把唇撤下来,一副做坏事被逮到现成的不安样子,抿了抿下唇。

啊,这个人才是我的剑。嘉德罗斯迷迷糊糊回忆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格瑞可爱得惊人。

他这么想着用胳膊缠下这个人的脖子,又主动吻了上去。

雨点敲击在窗户,屋内凌乱的大床上,光景却愈演愈烈。



“嘉德罗斯,我喜……”



格瑞喑哑的告白被堵了半截。他就是本着坏心眼地不叫格瑞说完。因为他早知道,这些爱意已经零零碎碎散落在格瑞会上药的手上,格瑞能嗅到香气的怀抱中,格瑞带笑意的眼睛里。



他真是太胆小,太脆弱,太愚昧了。才一时间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


“傻瓜,与其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还不如痛痛快快和我打一场。”


嘉德罗斯喘着气去勾格瑞的腰。


雨声终于停了,他从无边夜幕里走出来,拥抱住自己银色的太阳。







10

“格瑞,你还记得你醉酒那晚发生什么了吗……”

不抱希望的他有气无力卧在床上,格瑞给他揉腰的动作却停住了。


“……”嘉德罗斯和格瑞对视良久。

“你还记得!……你竟然!”格瑞一把按住他的嘴去阻止那些咒骂,他紧紧压住爆炸的小刺猬,嘉德罗斯嗷嗷乱叫着去扶自己的腰。


然后他又吻上了嘉德罗斯。


“妈的,我还没刷牙……”



可是格瑞用行动证明他并不介意。







【天亮了 END】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๑>؂<๑)

*狗血满满,狗粮满满

*给宝贝晚了88小时的生贺 @九条衍

【瑞嘉】七楼#02

期待把故事讲完,
毕竟他是个少有的会讲故事的太太(⁄ ⁄•⁄ω⁄•⁄ ⁄)
@推定义务

推定义务:

我喊你们了啊,论单身狗艾特情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游客 @朝衍禾笙 

我干瘪的双眼,为他贡献上最后一滴泪。


#02

我在格瑞入狱之后第一次去探望他,在他坐到玻璃那头之前,我都在认真思考如何优雅地在被拒后离开。

他拿起电话,前几日脸上木讷的表情已经灭去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浮于表面的怀缅,那种怀缅的情绪流连于我手上戴着的一只戒指上,这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过分质朴的戒指,那种很难用文字形容出来的柔软纤细的泛黄银质圆环戒指。

“你认识它吗? “我问他。

他点点头,怀缅之下沉淀着倦意,那种总是在紧绷之后终于松弛下来,过分地如释重负。他的眼神在我脸上轻轻巧巧打了一圈转,自嘲似的微笑起来:“行刑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谢谢。“格瑞道完谢,我斟酌着开口:“我找你是因为一件事。”

他微微颔首,一副了然的模样:“你来找我,是想知道嘉德罗斯的事。”

他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告诉你。”

说罢,他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道:“抱歉,我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既然你不知从何说起,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探监室里的风扇呼呼作响,电流声滋滋地戳我耳膜,我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它们是这么响的。

“有一个男孩子,他像是我的亲人,我的弟弟。他对别人的说话总是抱以一种,冷漠的、不屑一顾的态度。他和常人不一样,别人的隐私和悲苦,他从不探寻甚至妄加评断。这到底算是自傲,还是其他什么的,我无从得知。”

“傲慢的宽容精神。”电流那头这么评价道。

我垂下头,视线不断摩挲那枚戒指,不再直视格瑞的脸,然后开始和他一起评论那个不在场的主角:“可这是个好习惯。”

“可惜,人类难以控制坏习惯,不论是谁,都无法在道德上保持良好,包括我那个可爱漂亮的小弟弟。”

“后来的事,我知道了。”格瑞快速且生硬地打断我:“我都知道了,我也知道怎么和你说了。”

“我是在一年前搬到嘉德罗斯隔壁的。”

他急促的语气突然放慢:“也就是在他生日那天。”

TBC.


【瑞嘉】去一个有嘉德罗斯的地方(中)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吞,明明没有腥味

🙄九张长图√

🙄如果遇到不能加载的情况,试试过段时间再来(谁会再来啊🙃)

【瑞嘉】去一个有嘉德罗斯的地方(上)

*本故事(下)夹一辆海车,提前预警
*点文1/8——>深度恋物癖患者格瑞√
(虽然偏离了这个主题。)
*格瑞第一人称视角
🚫雷点:路人X嘉德罗斯情节




这是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车票】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经常要乘坐交通工具。

比如闷热的火车,拥挤的地铁。我不喜欢天空和海洋,所以尽量不坐飞机和船。

我每一场摇摇晃晃到毫无意义的旅程,无趣得就像我自己。仅存的五颜六色的票据全是黑白,这些黑白排列成钢琴的按键,锁在抽屉里唱永无昼夜的曲调。

歌名就叫「去一个有嘉德罗斯地方」。



【干枯的玫瑰花瓣】

酒吧里经常坐的位置,每天会摆上新鲜的玫瑰。可是我总感叹,玫瑰不该在花瓶里,甚至不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玫瑰是不该堕落的。

无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和掌声此起彼伏,盘旋成长长的蜈蚣滋长,向台上跳舞的男孩张牙舞爪。

而那个男孩,钞票塞满了衣领,他抽掉腰带的的皮裤边缘和他隐秘的靴子口,散落在他脚步所经之处。他笑成一朵玫瑰,他的眼神像在看虫子。

我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是被这样的笑容毫无防备地刺伤,突然脱力的手让相机砸在我前面人的后背上,那人回头骂了一句。

「干!」

干。

玫瑰刺开的伤口渗出了血丝,逐结成滴流过心口时带来不可言说的疼痛。

玫瑰是不该堕落的。

我把桌子上掉落的干枯花瓣小心地捧成一团。




【明信片】

我自己就会做明信片,挑出来钟意的照片,为它选一首诗。

或者干脆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中收集。

所以第一次接受他人赠予时,难免会心生千万感慨。

特别是,赠送者是嘉德罗斯的时候。


自无意中发现这家酒吧,我每晚都会落座,看那些人跳舞,或者说看他跳舞。然后举起我的相机,噼噼啪啪按下快门。就那样坐一整晚,直到表演结束。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到后来另一个长期和我邻桌的人先看不下去了,他伸过身子拍拍我的肩膀,满脸戏谑。老兄,勇敢一点,相中谁就赶快上。

我摇摇头苦笑,那个人明显狂妄到谁都难以掌控,况且,我也并不希望与别人牵扯上关系。

我指了指人,隔壁的就恍然大悟了。是嘉德罗斯啊,的确,光是收费就很高了,我还听说他不高兴了连客人都打!

淡然地听着,我挤出一个微笑,是吗?我不清楚,我到这个城市没多久。

我跟你说,闻言那个男人又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漂亮是漂亮,但脾气太可怕了。而且他还被几个有势力的相中,贸然去招惹会遭他们报复的。

嗯,嗯。我点点头,不在意地继续举起我的相机。


然而神看我孤苦伶仃,想要开个玩笑。我曲曲折折避开众多倪端,终究还是被推入了命运之门。


某晚的中场休息我久违地点了一杯酒,选僻静的角落,正当陷入百无聊赖之际,然后就看到一个男孩一路往这里大步走来,并且不耐烦地挥开身边纠缠他的人。

一眼认出是那个跳舞男孩。

近距离下,他显然更好看。虽然这个好看的孩子正满脸嫌弃地整理被拽得松垮的衣服,嘴里还冒着脏话。


「……不喜欢就别陪了。」自行发出的声音扩散在昏昏沉沉的空气里,我那时大概是酒精上脑。

他隔着雾气瞅了我一眼,咧开嘴嘲笑道:「你大概是不知道这有多好赚。」


然后他好像来了兴趣,开始认真地打量浑身僵硬的我,最后眼皮上下一瞌,不屑道:

「而且在这世上,有两种人的金盆洗手我绝不相信,」

「一种是小偷,」

他的笑容更加刺眼:「一种是妓女。」


随意从柜台上拿过一张明信片,肆无忌惮下笔。

「这位客人,你下次如果有空,不如也来找我玩吧~」挑眉吻在明信片上,眼睫如蝴蝶的翅膀,扇出一阵细碎的风,让人失语。

「我可是本店的NO.1。」踏着高跟鞋的轻佻背影重新融入到灯红酒绿中,再次成为唯一发光的金色,世界的中心。


我就这样被他遗留在角落里,捏着明信片和不断跳动的心脏,不知所措。

最后只好拿起他给我的明信片,那是一个窗户下孤单男性的侧面剪影,清清亮亮,黑白分明。金粉笔墨有力的横跨过他的脖子,勾连不断出仿佛窒息的媚意。而男孩的吻痕就落在透明的窗子上。

「嘉德罗斯。」看着潇洒的字样,我在心底默念出声。而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突然在刻坚定起来。





【项圈】

大概没几天我就从老板那里预约到了他的时间。

「是你。」中场休息,嘉德罗斯刚刚从舞台下来,汗都没来得及擦,浓密的眼线上挑勾勒出他显而易见的惊讶。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对。」我望着那些顺着薄薄肌肉线条流动的汗水,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转账单递给老板时,我有些惊异于他安排得满满的行程,一些说不上是情绪的情绪在不断翻滚。我本就仰慕他,所以更加战战兢兢。


「哈哈?」金发的男孩不在意形象地掏了掏耳朵,「……那既然都见过面了,我们就单刀直入吧——你是来找我聊天,还是上ˇ床的?」


可以跟嘉德罗斯预约的仅有这两个内容,后者很多,前者也不少。


我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聊天。」

「都是一样贵的。」那人抱着双臂狭促地笑道:「但是跟我聊天比上床值。」

「那你怎么说服我呢?」我好笑道。

「你就是这么钓人的吗?」离我们座椅不远的那对人已经吻成一团了,然而他只是掏出一盒烟。

「给你一支烟的时间,你解释一下可爱与可恨是否具有兼容性。」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在这个空当吐出一口烟雾,因为脸型的缘故,更接近于吐泡泡:「正因为可爱,所以才会可恨。会爱才会恨,可爱与可恨本来就没有界限。所以结论是:这两个词可以通用。」

他把香烟在手指间漂亮地旋转了一下:

「你看样子经常在外游荡,虽然穿着得体,眼神却风尘仆仆,浸满疲倦。」他话锋一转,野兽般带有侵略感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向我。

「……我的工作需要。」示意给他看挂在腰边的相机。

「但你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我抓回主动权。

「我是从海的对面过来的,很吵很乱的地方,人们爱跳探戈,那里很干燥,晒太阳会很好。」烟被按灭。

「为什么来这里跳舞?」我继续观察着他的侧脸。

「不为什么,很好赚的职业。」

「你又为什么去照相?」他笑着反问我。

「性格使然吧。」我挺讨厌和别人牵扯上关系,苦恼于人际交往。但是如果对象是不会朝我说三道四的风景,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喜欢拍照,」嘉德罗斯点燃今晚的第二支烟,面带他独特的嚣张,「拍照可以保留即将逝去的瞬间,脱离现状。不管是短暂的,还是虚无的,全都封存在胶卷里。老人怀缅青春,青年警醒未来,你不感觉这简直——跟救赎一样吗?」


此时大厅里有不少人在贴身舞蹈,大提琴的前奏猝不及防地响起。


估计是我呆愣的傻样打动了嘉德罗斯,他把烟狠狠摁灭在桌子上,心情大好:「不如我们也去跳舞吧。」


笛子声加入混奏的时候,我冲动地站起身来抓住他的手,冲进这一场音乐的阵雨中。


「这才像是一个男人的模样!」他兴奋地冲我低吼,带着我的脚走了几步我才发现他是在跳探戈,但是这音乐明显不是探戈的曲目,而我其实又不会跳舞,所以我依靠直觉配合他的动作。


他跳起舞来的样子几乎可以用欲火焚身来形容,估计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不大的孩子在这里也能成为NO.1的原因之一了吧。


我们贴得极近,越跳越大胆露骨。最后所有的眼睛都聚焦过来,我不适极了,但是嘉德罗斯依然拉着我旋转:「你感觉现在我们是什么!」音乐声太大,他扯着嗓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喊,几乎要亲吻到我的下巴。


「快乐王子!」他疯子一样的癫狂突然感动到了我,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做依附在别人眼光上的寄生虫。有什么理由不疯狂呢,在这个荒诞的当下?于是我也不顾一切大叫起来,「我们就像那快乐王子!」


「干!我可是小燕子!」他也胡说,然后我们的笑声找到了同一个频率。


这是我人生中跳过的第一支舞,所以直到很久以后我都能记起这次不能称为完美的舞蹈,我的视线因为大幅度的肢体动作而破碎模糊,时间也褪化了他的面容。但是我始终记得他嘴角的弧度,小兽一样的眼睛,他大喊出声的清亮的「小燕子」,空气中好像凝固了轨迹的汗滴。还有散别时他从脖子上解开的闪闪发亮的项圈皮带。到现在它还挂在我的衣架上,一如他的原主人般在我心底霸道到不可撼动。




【书】

「……这是你第几次来找我了?」他的手指在吧台上打节拍,上面画着精致的指甲花,细细品味很久我才察觉是玫瑰。

「没数过。」我大方地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任他无语打量。

那张尖牙利嘴难得词穷,我忽然发现只要看着他,沉闷的内心就会没来由地放晴。


真是好久再没有过的感受。


「今天我带你出去吧。」我灼灼地看向他,盘算着吃饭的地点和晚上能游玩的地方。

嘉德罗斯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烟灰掉在桌面上,我把它们擦去。

「……是吗?那你选好哪里了吗?」他的眼神好像暗淡了一下,声音都熄灭了热情。

只是我没注意到那么多,压抑住激动,我一把从身后拿出了本地的游览手册,在他眼前唰地展开:

「从杂志上挑的几家,你想去哪个?」

他好长时间没说话,看看被我圈画得乱七八糟的图册,又看看我难得兴奋的眼睛,而后捂住额头笑出声:「真是服了你了。」


最后我们选了一家富含热带风情的餐馆。

他一路上不断赞美着高热量的食物,但是真到地方,反而点了一盘沙拉。我困惑地看向他,他用叉子翻动着七零八落的沙拉,头也不抬就告诉我,你傻啊,我可是个跳舞的。我说,偶尔的放纵不成问题。然后他就笑骂我这是要绝了他的路。

他还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就是那么贪婪。不如在开头就忍耐,至少别落得个有始无终的惨剧收尾。人就该这样直面现实。


你太现实了,一点也不浪漫。我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


因为嘉德罗斯本身就是浪漫。


不过我还是感觉他讲得挺有道理,于是我大方地给自己点了占满半个餐桌的高热量食物,当着他的面吃得光光油油。

所以直到后来我们进了书店,他的眼神都能杀死我。


「这是我白天常来的书店。」他随意介绍道。里面并不大,只有氛围相当好。老板娘是一个极有反差感的年轻女性,她冰冷的面孔和对嘉德罗斯的热情让我一时混乱。

「蒙特祖玛,你可以叫她祖玛。」他招呼道。然而祖玛对我的眼神还是充满不善。

「他跟他们不一样。」他又冲她摇头,我才感到敌意稍稍降下。

我还在思考他口中的「他们」是谁的时候,就已经被领到藏书区转悠,我们真的就只是选好书找了桌子看起来。本来因为不能与身边的人说话还有点小失落,不过很快我就被书迷住,几乎忘记身边还跟着一个嘉德罗斯。


后来被他从书店硬拽出来时,都已经凌晨五点多了。我提着一包书,望见鱼肚白从港口的房顶上懒洋洋地向我们探出脑袋,周围的青砖地上偶尔走过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在不久前,我也只是一个和他们无异游客罢了,只是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了太久。


因为我只遇到了一个嘉德罗斯,所以就只跟着这个嘉德罗斯。


而此刻他慵懒地走在我不远的前面,和我拉开一小段距离。没看我,也没看路。风从海面来吹乱他本就凌乱的金发,海鸟的鸣叫和轮船的汽笛声在海浪起伏后隐隐约约传来,但是咸腥的海螺还在不断密语只有我才能听懂的倾慕之意。


我简直不忍打破这光景里任何一处的宁静。






TBC